●假如我记得不错

假如我记得不错，
你是走过这片丛林的第一人，
我的心被你踩得哗哗响，
像丛林里冬天铺开的树叶。
现在不是阳春三月，
鲜花盛开，色彩无比深沉。
十二月的色彩比较单一，
你看，漫山遍野都是黄色，
顺着衰老而惊心动魄的岩石，
在枯萎的山坡上流淌。
你踩着黄色的方向奋勇前进，
像一名手握重剑的士兵，
而我是你唯一的囚犯，
我们穿过这片呼啸的丛林，
城市就在不远的前方。


●不要与我形影不离

你是我的爱，你是我的肝，
你是我的恨，你是我的魂灵，
你是穿着百合花的天使，
你是手握诅咒的恶魔。
你叼在嘴里的命运冒着火花，
吐着一圈一圈的波纹，
你蘸着鼻音的词语毫无节制，
你花前月下的胃痉挛不止，
你是我的枷锁，也是我的注定。
你盯着的那只花瓶，一张纸的
破碎，脆弱原本是坚硬的。
从来处来，到去处去，
你指出的每一条道路都充满
荆棘。不要与我形影不离。
装出的一副好样子，是我躯体的
哪一部分，在动荡？


●将革命进行到底

这间房子是我革命的城堡，
墙上悬挂的弓箭是我
刚刚解下的目光，手指的方向
是昨夜我一个人讨论的作战地图，
那个红色的箭头是下一步的主攻方向。
你不要生气，我把你排除在外，
这是我的战争，现在与你无关，
以后也与你无关。
我要将革命进行到底，
我要革被自己隐藏的那些命，
它既简单，又残忍，
它在生长出坚硬的内核，
我击碎它，像击碎一枚坚果。


●花朵总是那么易碎

那朵花是一声鲜艳的诅咒。
它高高在上。它相对于泥土和绿叶
显示出它残忍的本性。它勾引
所有的目光，将赞美的词语装进
花瓣的中心。你看，它装了
整整一花蕊，包括河流的倒影。
它的灵魂可能是玻璃做的，
风一吹，就会破碎。那些可耻的
途经，一个时间段的风靡。
走过去的女人，她穿着红色的风衣。
那个拉二胡的老人，他不是瞎子。
一个九岁的孩子，他缠闹着，
童年好似隔他很远。
我坐在一条石头凳子上，
我没有缠闹，中年已经隔我很近。
这个世界，我用一只眼睛看，
也用一只耳朵倾听。


●拆开自己

首先从头脑开始。把它从山顶上
搬下来，像存放一个菜坛子，
将其置于房间的一角，
让它受老鼠和猫的冷落。

接着掏出我的心窝，把它
悬挂在屋檐下面，受冷空气的熏陶。
腊肉的味道不能一撮而就
它要经过漫长的时间。
我就让它在那儿，与时间比长短。

随后，我得取下我受苦的双脚，
让它在偌大的雪地上奔跑。
像那些奇怪的事物，我要找到
它留下的爪痕。不论深浅
都是我卸妆后的素颜，
虽然看上去沉重，但落下很轻松。

最后，才能砍下我长茧的双手。
在身体的那些部分中，它目前是
最干净的。但必须得砍下，必须得防止
它不听指挥。就像昨天夜里，
我在梦里还没有出来，
窗户边的藤萝，
就趁着夜色伸到了窗外。

最应该被拆开的，是我的思想。
现在人多，我得等到
这个世界平静之后
再折它。这是核心的哲学问题，
何时何地不能为外人所道。
自然界的真理是活下去，
而活下去的真理
是该隐藏的，必须隐藏。
                   2017、12、22冬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