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朝着一个方向

我看见的荒草朝着一个方向
原野和山坡空旷，雪一直不来
天空无聊。只有风在吹，从北方
一直吹往辽阔的南方

在我头顶上叫响的那一只雁
它不嫌弃我稀有的头发，不能筑巢
它嫌弃自己的翅膀
扇动得慢，扇动的次数太少

它是落单的那一只。它的头
朝向南方，与荒草一样
它努力把脖子伸长
努力用嘴去缩短与南方的距离

它腹部下的树林和灌木丛
树叶的零落，空气的流动，甚至
河流的波浪和岩石的伤痕
还有我的乡愁，都朝向那个方向


●他们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阳光出来了一点点
他们要回去他们的故乡
他们正整理送给故乡的礼物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封好又打开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清点
他们总觉得，在哪里少了点什么
他们相互探询，也相互怀疑
谁偷走的，偷的是什么
他们又不是十分确定
他们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始终觉得哪儿不应该是空的
于是，他们每个人
都生出一丝丝的怯意


●所有均线都在头顶上压着

小区饭馆里的寒冷，
像你说的那些话一样直白。
雪在屋檐外飞流直下，
你用一大碗面条医治饥饿
和被你扔出去的那一块悲伤。
预想不到的事物总在发生，
众多时候，你不知所措，
你还觉得年轻，精力还很充沛，
只是头顶的瓦片越来越少。
除此之外好似没有更多的变化，
但故乡好似隔你越来越远，
你儿时的几个好友相继离世，
你得到的消息总是
比死亡滞后。其实死亡
是开明的，它不存在着掠夺。
你知道再多的钱
也无法医治他们的生活，
所有的均线都在头顶上压着。
准确说，他们的离开
是一种解脱。你这样安慰
他们的家人，也这样
安慰自己。


●你的反悔没有意义

惊闻昨日下午四川省双流区
一位24岁的自杀者
从三十余层高楼飞跃而下，
有感而作。
                 ——题记

我知道，在跃下的一瞬间，
你就反悔了！

你肯定想起了你年轻的妻子，
她肯定在家的温暖里像百合花盛开，
她臂弯里沉睡着的那个孩子，
他刚刚学会喊爸爸，虽然不清晰，
但可以肯定，他喊的是你。

即使，这些你都没有，
你肯定想到了你老家的父亲和母亲，
他们的头发应该开始白了，
应该还不太老，担他们走不动的
后半生，肯定得依靠你。

即使，这些你都没有，
你只是一个孤儿，在流浪中进的城，
但你肯定想到了你的命，
活着，是多么美好啊！死都不怕，
还怕活着？怕活着的罪？

我相信，你肯定反悔了，
但，你的反悔已经没有意义。
                         2017、1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