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总是以佝偻的身形出没在乡下的田垄里
粗糙的手掌挨个抚摸水稻或玉米或其他的孩子
也会去林里砍柴让灶膛炉火熊熊，经年不熄
也会编些竹排拉着母亲一起赶集
换一壶土制的烈酒
让日子微微有些醉意

岳父也会换上新衣
胡子和头发拾掇得像收割后的土地
挺直腰板，在山梁上站成一棵树
迎接回家的儿女，同时从土里扯一把青菜
晃悠晃悠回家
小路上撒落一地的絮语

桌上堆满辛勤一年的惊喜
糊辣椒，永远是白嫩嫩的豆花最好的伴侣

冬天的夜里，岳父会拢一盆火
一瓶烧酒
几段掌故或乡野逸事道听途说
邀我浅斟慢酌
屋外的风在屋檐下呓语含混
草帽和锄头靠在一起睡意昏昏
岳父微醺的眼神在碳火的余烬里温暖如春
指间的烟卷一闪一闪，灭灭明明

岳父用近八十年的时间把自己弯曲成犁
在厚实的土地上一路深耕
一路枝繁叶茂，风生水起
休息时就呷两口烧酒
口齿不清地调解鸡和鸭无休无止的纠纷
沟沟坎坎上的脚印依然从容自信
单薄的肩膀足够所有的疲惫靠停

岳父的背影厚实如屋后的山
我伏案的眼睛里总有一只鸟，越过城市的天空
飞进山里温暖的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