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予子的山水诗


1.鱼一样游过阳朔


阳朔的天干净而深邃
容的下山河万里画卷

云和鸟抵达阳朔
都会收起翅膀
它们第一站
理所当然要去漓江边
好用山歌洗去疲惫
和尘埃

那些穿梭在大街小巷的行囊
因传说而来
为故事而去

夜色漫起
一群群啤酒鱼
在阳朔灯影里游荡
最后向西大街汇集
阳朔的西大街
丰满的象忧伤

而我，象一条鱼
从阳朔游过


2.相公山


我不知道
相公站在哪个朝代
相公也不知道自己
活在哪本书哪一页哪一行

思念如云层翻越
功名如花开花落
只有诗书
葱翠欲滴

风起涛涌
青山未老
相公未曾出榜
世界呼啸而来

相公屹立如山
漓江奔放如歌


3.《印象刘三姐》印象


如果不是阳光站在对面山坡上
如果不是月光趴在寨子竹林上
如果不是星光漏在河里渔网上
如果不是火光闪烁你脸上
我以为我错过了时光

如果不是炊烟哗哗作响
如果不是稻麦哗哗作响
如果不是桨橹哗哗作响
如果不是乡愁哗哗作响
我以为我错过了安宁

卸了妆的天
黝黑如生活
游过江的山
苍翠如寂寞
一江山歌分娩
一世思念诞生

你总在江山远处
泛着美丽酒窝
风起了
我走了


4.在三省垴听虫鸣


几个诗人在北京一鼓捣
我们都汇聚到罗田三省垴

从四面八方的城堡漂移到山上
有着不同的出口和入口
这些年我们和我们的路变化很大
导航再精准
如何找的见三十年前的青春

感谢另一位诗人兄弟
把他的公司开到了
我们安放乡情的山岗上
那山岗前后
有水杉树林，有小桥流水
有古木同心，有枯草残藤
这些似是而非的物什
曾经蛊惑燃烧和践踏我们的诗意

白天黑夜
清晨黄昏
我们都在鸟鸣中度过
这些鸟鸣
毫无规则的鸟鸣
毫无顾忌的鸟鸣
自唱自和的鸟鸣
生机盎然都有点阴凉的鸟鸣
象我们酒中的一段趣事
象我们梦中的一枚坚果

我在想
许多年后
我会不会变成一只无名虫子
在故土的山岗或路边
很有意思地鸣叫
很无意义地鸣叫


5.怀抱黄果树


我是一群山的胸针
皓玉白练
为了这样的纯银色调
我的激情澎湃了一万年

白水河的少女之梦
是山里所有黄葛榕举起来的
青葱并富有云雾味道

我以第五观景台的手臂
怀抱一具抽象的名气
那些曾种在山上的房子都被收割
瀑布溅起一些讪笑泡沫

来来往往的人潮是另一种瀑布
一些清新优雅
一些刁蛮粗犷


6.在西江宵夜


借水泥的手和钢铁的腿
借初秋的睫和云贵高原慢腾腾的夕阳
凯里挽着千户苗寨走出山来
西江躬着身子请我宵夜

米豆腐上还有石膏的唇印
韭菜根据说吃了壮阳
凉拌鱼腥草酸里带甜
稻田鱼撩起西江水影
我还是偏爱苗家野菜
它象邻桌妹子一样鲜嫩

我找不见苗岭秋月
满街灯花都跑来敬酒
拐角的银饰楼用吆喝来敬酒
那个过路的湘妺真有趣
宁可喝一碗30度的糯米酒
也要用手机拍下我们桌上黑猪肉熬的泡湯

苗寨姑娘红红火火来劝酒了
头一碗躲不过去
第二轮满天星斗让人晕死
我看不清影子
依稀记得
她们的唱腔
掉进了我诗的窟窿里


7.急急走过小七孔


对于荔波的群峰来说
响水河是条极精美的腰带
鲜活镂刻草木
灵巧过塑白云
系一袭锦绣

大多时候
响水河是不闹腾的
它象银钗和山歌样优雅安静
但当美丽一旦拐弯
它会掀起68层瀑布
酿成一片闹腾的世界

我只能急急走过小七孔
象一滴水珠穿桥而过
将道光十五年的风景
和由桥勾连的黔桂风情
匆匆塞进臆想

因为我很害怕小七孔
无法容忍和承受这么多
山水喧嚣的步履
它会不会在某个镜头里
突然坍塌

那么，我愿变成响水河里一根水草
看护一个传说


8.旅途颜色


颜色都是有时空的
天，地，和我们
都在旅途

这几天
我的一些向往在贵州陆续绽开
一些颜色也越来越生动
让人温暖
这个季节让人感到温暖
多么不容易

天的颜色是蓝的
在贵州
它蓝的更透彻更持久更干净
地的颜色是绿的
它那么美丽
常常把我的眼光也染绿
你说接近于狼
我也默认

人的颜色我确定是白的
你一直用白云陪我
你一直用白酒陪我
我相信，你更会一直陪我
到满头白发

2017.8.21


9.在云丹山上读《西游记》


云丹山美的太繁芜
我只是在追寻吴承恩采风足迹
这样更纯粹

八十公里并不远
一千二百多米海拔也不高
蕲州府一个小小纪缮并没有多大权
那么登云丹山
你或多或少还是借用了
唐僧师徒的功力

云丹山也是有前世今生的
当年也许没有这么美
在此，承恩先生是否小憩
可否小酌

景致，风物，传说，域名
都在那本书里驻颜
你写的师徒五人
我最爱那白龙马

我一进山
白龙马就站在云丹山肩头
向我致以致白的天意
它白的让所有颜色俯首称臣
山眉下那些被雾缠绕的黑
山腰上那些被妖魔玷污的紫
山脊上那些带着面纱的黛
山岗上那些不知所措的青
还有落在湖面波澜不惊的蓝
让你的笔触有些汗颜了

在云丹山上读你和你的书
越读我越感觉自己错的离谱
哦，是什么时候
你把白龙马的马厩修在这里
相当于把唐僧的宝马车库建在这里
而且集中一些神仙在此守候
不让那些妖怪得到一丝消息

此刻，我最想做的事
是要叫醒你，告诉你一件大事
另一路神仙开进这里
他们还要招引更多神仙过来
你问问唐僧
如果是从他身上割下的一块肉
是否有利于新陈代谢


10.＂胡风纪念馆＂的秋风不是我带去的


我代表了一群诗人去看您
我以为您会屈尊
站在秋风中迎我

但您没有出门
也许被关进门里后
您从未出门过

两条长廊
两个展厅
家乡邻村为您修建了
全世界最大的纪念馆
土红颜色的饰面
乡亲们心中至高的华丽

对了，您一直蹲着
您的生平您的著作
一直蹲着
还有您父亲营造的一些瓷器
还有为您平反的两个文件
也一直蹲着

时间开始了
放牛娃如何在书山坡面放牛
砍柴郎如何在理论层面砍柴
您可以砍断我的思想
您却不能放牧我的心情

我的心情也阻滞不了我的脚步
很多事情都那样身不由心
我要走了
回家后再细细拜读您

离开您时
我以为您不会送行
回头望去
您站在千秋风骨中


11.司空山之空


山深入到秋里
鸟迹人迹罕至
自大唐古道以上，我的足印
被司空山描绘成
年度最佳油画

司空山只是山
那些被风翻过的叶片
正在为欺凌花而悔过
那些被阳光忽略的石头
正在努力保持自身的温度

我敬畏一条古藤
它把半壁间望天梯之根
和顶峰上参禅之松，系在一起
像是一把奇妙之钥
而观瀑亭无瀑无音
有的只是它荒芜的尴尬

一滴汗水可以踏过多少级台阶
我没算过，我知道虚脱即是抵达
离天最近之时
我用洪荒之力呐喊一声
回声很大，但很慢
不是撞到对面悬崖
而是碰到了前世

寂静是司空山的空
饥渴是我的空
沿几粒虫鸣，走进二祖寺
问它，什么可以疗空
问它，什么可以悟空
它只用一柱炊烟
回答我


12.三角山上石头梦


草有梦会黄
松针有梦，替冬天预演一场雪
根亦有梦，甚至可以挤开传说的坚硬
藤的梦委托竹子表达，高而尖细

失去石头的背坡也会
失去阳光
断树枯竹偶被衬于半空
努力保持与天涯江湖
同一水平线
泉水沁过土层
依然碰不见石头
一缕梦想

在三角山，有梦想的石头
都向上，都有型
像乌龟，像老龙，像熊猫
像佛
没有一块梦想像人
人太感性，感性反而不自然

迎客松扎在土里，高于石头
它给每个过客都提示
哪怕是群山，山顶都有一马平川
山顶平路有多长，是否
雾里崎岖就有多远

踩在问天石上，不问天，只问山
大尖二尖小尖，这三支巨笔
能否描绘
藏在石头里的
风雨残梦


13.断桥


对垂直于流向的挑衅
某日的山洪终于暴怒
止了来路，遏了香火
断桥
成为三角山龙洞寺的痛

我来时，日子像这里的山势
平静舒缓
龙洞寺无钟
却有一大喇叭悬于老墙
常年不响
——是风还是顽皮的松鼠
不让龙洞寺通电

俗家住持是旷达的
自己种粮弄菜
我说与世隔绝难捱
他说净才让寺回归寺

2017.12.4



14.冬临仙人台


以1100米的海拔
何以倚立魏晋风骨
还是沾了仙人的光

曾经800道士
叠起的法度
竟不如一坡楠竹葱翠修长

我拾级而上，与沿阶而下的风
撞个满怀，将身侧过
世间便多一条道法

石顶的灵验声名鹊起
是因为坚固，突兀
还是慎独于心

此地可极目山水，目空遐迩
一声钟响从四层香炉翻越而出
不远处仙人湖，就有一道霞光跃起

冬天，仙人台毕竟萧瑟，偏冷
而在仙人之界，也许没有冬天


15.与白云观一起观棋


昨天我登蕲春仙人台
白云观丢下一切事务
陪我直上鹅头峰，观棋

海报是乾隆写的
文钦武仰，恩佑四民
安保由彩凤青驾负责
吕洞宾最后出场
一盘棋，弈了几千年
喝彩的人化鹤飞离
裁判者，南极仙翁成顽石

风吹了哨子
众仙都不接受和局
那就继续开战吧
一时间
日月星辰，草木鸟兽，白云和我
都是移动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