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一支劲旅
在出征
——依然是凛然的正气
依然是威严的阵容
只是出征的地点
是冥冥地下
去护送已经朽臭的亡灵
那具尸体已经腐烂
腐烂得无影无踪
而你们还活着
隔了二十多世纪
你们仍然栩栩如生
虽然目光已经冻结
你们的面孔
依然带着
模糊的表情
虽然舌头已经僵硬
你们的步伐
依然压着
心思的沉重

你们依然那样走着
在地表的深处
隐约地鸣响
你们脚步的回声
你们依然那样排列着
在时代的背后
旋荡着
你们阵列的雄风
只是
隔着厚厚的岁月
你们已无法回过头去
老父的哀叹
老母的叮咛
已打上厚厚的尘封
记忆的河流
也已经枯竭
妻子的眼泪
娇儿的呼喊
已长出长长的青藤

你们就这样
走了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
也许，刚刚向你们开启的
新世纪的阳光
才使你们蓦然站立、定型
也许，急促挖掘你们的
铁镢的惊响
才遏止你们两千年的地下潜行
其实，你们经历的
是一次惨烈的殉葬啊
只是
在悲惨的葬礼中
你们做着一个
太长太长的远征梦

*马嵬坡贵妃墓

纵然笑值千金
你还是媚妩地
笑了一千次一万次

纵然从未敢破颜为涕
最后你的项上
还是挂着一串冰凉的泪滴

也许，只因一个人
你才有那般娇美
你是延一柱金辉
盘桓上升的花蔓
为你洒水作奴的
是那个皇帝

也许，只因一个人
你才是那般重贵
你是旋转玉庭
轻盈动的珍珠
为你弹尘执帚的
是那个天子

你从未觊觎男人的位置
因为你只是一个小女人
像一只含满蜜意红蜘蛛
织起柔情的网丝
端坐于那个男人的心扉

你从未想过要代替一个男人
因为你已拥有了
装满梦幻的水晶宫
你酣睡的梦枕
是王权伸展的一条手臂

马嵬坡啊，马嵬坡
你回头，他掩面
在历史的帷幕前
上演了那幕可叹的悲剧
从此，天下的羽衣舞
化作了你的长恨曲
从此，马嵬坡前的清霜寒露
伴随着你魂归月夜的环佩
是你离开了那个男人
还是那个男人推开了你
如许的恩恩怨怨
还须你在墓中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