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张机

《美人扇》

她舞入团扇，扇中的蝶
舞出来，她们擦肩就交换了
彼此的位置。蝴蝶停在我肩上
多么小蝶依人，扇中人
她有浅笑，有轻盈的舞姿
但一切在忽然间就静止
她的笑容和姿态那么单一
单一得让我深深陷入其中的悲哀
摇摇手中团扇，二月春风
张开剪刀，剪来剪去
其实还是扇中人和小蝶
只是她们再次交换了彼此的位置。
我不欠凉，只欠身上某处的痒
第七年后我明白了
不是扇子的问题

《格窗花》

她一直荡在我的心弦上跳舞
一舞就是几千年，现在
她站在格窗内，窗外鸟语花香
窗内也有，只是不一样
我犯着风一样的错误
她虽善听风语，也有着美丽的错觉
马蹄有声亦无声，无声又胜有声
透过格窗，我终于看见她那
长方形的两片。但我闻不到花香
也听不见鸟语，总觉得有一位
似曾相识的老木匠，在眼前晃荡
用他的雕刻刀，娴熟卖弄手头上的功夫

《鸳鸯枕》

只有在梦里，满盈的月
才会溢出小情歌
在秦淮河凝脂水面
月亮永远是一把银色的刀
割着她的冷，最亮的夜
也是一把半圆的刀
另一把放在故乡低矮的茅檐下
枕头和石头一样，鸳鸯织就
她枕着它做梦，在寻梦中失去
她枕着它活着，最终枕着它死去
哦，秦淮河，秦淮河
绣娘是无意的，她没有初衷

《卷帘风》

卷帘风一页一页
叠成一堆白纸
从中原到江南，再从江南到闽西
客家小镇姑田
客山客水太弯曲太遥远
在一块豆腐干土地上
茅草屋换成黄土泥墙屋
泥墙屋又换成青砖瓦屋
现在竖立一栋小别墅
住着留守的老婆婆
她不是女人，而是女巫
卷帘风，一页一页
玉扣纸和洁白的连史纸
一张张被卷走
妹纸哟，妹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