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

当我想起
他的父亲
穷得越来越瘦小
被小饭馆高压锅炸死
他的母亲
被扒光衣服
在广场上
遭一个老流氓辱骂
我就想起了那个
在老家当官的同学
并由衷地祝福他
步步高升
飞黄腾达
如果有可能的话
也祝福他
在仇恨之外
还有其它的动力

2017-2-22


《两个高三女生》

一个坐在
酒馆外的水坑里
不停地哭叫
太晚了太晚了
一切都
来不及了

另一个
坐在旁边台阶上
与前一个一样
喝醉了酒
在教训她同伴
晚你妈的晚啊
你那么笨
从来就没当过好学生
又那么丑
从来就没人喜欢你
一切都没开始
永远都不会开始的
晚你妈的晚啊

2017-5-14


《宇宙中的红点》

他经常打架
他说他
是斗战胜佛转世
来世间降妖伏魔
匡扶正义
老师们说他
是精神病

有一次
我尝试和他交流
他告诉我
宇宙深处
有一个红点
时刻照耀着他
他为那个红点而生
那个红点
只为他而存在
说这话时
他双神望着窗外
眼神迷离
人已经飘到了外太空

我偶尔想起
当年的这个男孩
不知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前几天
他突然出现
送来结婚请柬
站在他旁边的女孩
是他当年的同班同学
或许就是当年
宇宙中的那个红点

2017-5-17


《在尤伦斯参观“例外状态：中国境况与艺术考察2017”当代艺术展》

我凭着那股子骚味
找到了展厅里的卫生间

2017-5


《第一次执勤》

警校还没毕业
她被派到
明星发布会现场
维持秩序
那个男明星
回头看了她一眼
若有所思
回头
又看了她一眼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
不知所措之中
给男明星
抛了个媚眼

2017-6


《同事》

总是一副
兴高采烈的样子
和遇见的每个同事打招呼
我刚刚和她互相道了声再见
却发现自己
居然叫不出她的名字
而她与每个人打招呼方式
都是直呼其名
不加任何称谓

张三
早上好
李四
回家啊
韩克剑
再见

2017-6


《星球新人》

地铁上
襁褓中的女孩
面无表情
冷漠的眼神
从上到下
从下到上
把我仔仔细细
打量了几个来回
地铁经过四站
临下车
还不屑地对我
撇了撇嘴角

2017-8


《老实孩子》

一年里
他每天给同桌女生买早餐
朋友说
他喜欢他的同桌
他说不是
他喜欢另一个人
他只是试试
照顾一个
不喜欢的女人
是不是
像他爸说的
那么难
非得要离婚

2017-8


《在黔灵山》

景区里的垃圾
有人类扔的
也有
抢劫了人类的猴子
替人类扔的

2017-8


《沉默寡言》

他多么希望
有一个强大而专制的父亲
可以痛痛快快地和父亲干仗
可命运赐予他的偏偏是专制的母亲
不强大而且身体多病不能生气

2017-9


《干燥的季节》

秋高气爽的时候
北方空气干燥
他骑着自行车
鼻血就流了下来
据说仰起头有利于止血
不知道这说法对不对
反正他从小流鼻血时
就是这样应对的
他就索性躺在了路边花坛
仰面朝天
天很蓝
白云朵朵
他甚至在心里感叹
这么好的天气
怎么还着急上火流出了鼻血呢
蓝蓝的天空中时不时
伸出一个脑袋
问他有没有事
他说没事
可是他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秋天的太阳
晒得他一直流泪

2017-9


《记忆的裂缝》

刚工作的那些年
同事们一起出去吃饭
我很讨厌的一件事
就是大家总会点一壶菊花茶
而且每次吃完饭
总会有同事
用餐巾纸把剩下的冰糖
一层一层包起来
塞进背包里带走

有一个那些年的画面
经常出现在我脑海
在供暖之前
我站在集体宿舍窗前
把冰糖含在嘴里
一块一块嚼碎

我那时候嚼碎的冰糖来自哪里

2017-9


《别人的和自己的》
 
我坐上一把木椅
它发出一声“吱”
我用力一点坐下去
它又发出一声“嘎”
我站起来
我不想一屁股
把它坐坏
更不想一直听它
“吱嘎，吱嘎”响
它的主人
一直将就着坐它
有时主人摇晃着二郎腿
它“吱嘎，吱嘎”响个不停
就是一直不坏

2017-12


《她的名字》

第一年当老师
她在教学评价座谈会
列出我三个缺点
讲课有口音
目光不盯着学生
有时拖堂
于是我记住了她的名字
她毕业十年之后
已经是一个三岁孩子的母亲
有一天在公园里见到我
兴奋地问我
老师您还记得我吗
我脱口而出她的名字
她非常高兴
送我一枚丑橘
而我并没有告诉她
我为什么记住了她的名字
转眼五年又过去了
再次想起她
我突然意识到
我已经忘记了她的名字

2017-12


《傍晚》

听
蝉鸣
是合唱

知了
知了
知了
生命短暂
有谁知道
它们知到了什么


《梦：市场》

市场卖烤猪
黄白相间猪的尸体
堆满市场
被人们抢购
一个女人只挑
猪背上的里脊肉买
其它部位全扔掉
没人阻拦

一个男孩四处奔走
告诉人们那烤猪
烤的是人肉
他妈妈
已经被烤了卖了
听到这话
人们并不惊讶
仿佛早就知道
自己常常吃着人肉
他们训斥男孩
报警有什么用
如果警察想管
早就管了


《梦：缝合》
 
头部外伤
缝合前
医生剃光了我一小片头发
准确地说不是剃光
她在我的头上
剃出一个
她们医院的LO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