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样子（7章）


最终还是一泓水安抚了颤栗和泪水。

回复最初的宁寂。浩阔之后，汹涌之后，澎湃之后，以涟漪点点，找到岸，找到皈依，恢复澄澈之境。
历经伤痛，疾病，爱恋、离分、灾难、战乱，以水的明澈回归。还复平静和恬淡。

不做秋水的镜子，不复制夏日涛声的撞击与轰鸣，不在冰雪下铺设陷阱，它温暖明媚，春水泛起的样子，在身体某处，轻轻溅起又缓缓扩散，无声闪烁。若天光推开窗帷，如晨曦拨开黑暗，于身体的内湖。

那还能让你颤栗的暖流，润泽一切。此时是你一泓水最后的样子。
在闪耀的光里，明媚而又略略不安。
2017-9-23


中秋的月光

城市自村庄的梦里醒来，在月下举杯，碰撞。
喧嚣或沉寂，各自揣着波浪。

雪融于水。盐溶于水。血浓于水。
夜的海面不再一面镜子。
大片月光被挥霍，在酒杯里跌宕起伏，在歌声中缠绵悱恻，在咀嚼中酸甜可口，在寂静里氤氲浮动。

轻风拂来，白和白彼此堆叠、触碰、交缠，在光芒里晃动，映照彼此。
露从今夜凉。石级在恍惚中一阶比一阶耀眼。
一些煞白的面孔似做了亏心事，隐隐忧伤浮起，氤氲着永夜。
2017-9-19


画面

爷爷抱着重孙女看电视，父亲给孙儿喂饭。
母亲看着他们微笑。
小白狗晃动尾巴，芦苇花挥舞童年。
生活一点一滴，不加修饰。时光贫穷却温润如玉。

一首歌经由屋后竹林的鸟喙，露一样飞翔。
2017-9-18


老屋

人都走了。只有记忆晃动空旷中。
空了数年，雨水烈日和风如常。

青瓦承接雨水淋漓与风的唿哨。一丝裂隙引着水渗入曾经紧闭的嘴。墙受不了水刑，张开求饶的嘴，满屋故事大白于天下。

柏树高大挺拔，竹林青翠绵延。鸟鸣参差起伏，不离不弃。
记忆的绿，葱茏梦的分行。
2017-9-18


坟场

那片热土曾供养无数人，而今已成一片坟场。

爷爷奶奶的墓，年久失修有了风雨刻痕，青冈石也有经不住风雨的时候，若他们在世的脸，沟壑遍布。
母亲的坟不再是三两石头简单堆砌，父亲的坟也不再是一堆石头和泥土弓起的脊背。白色花岗石护着墓碑，在曾经他们耕种的地方，争吵赌气的地方，也曾甜蜜也曾埋怨的地方，风雨中，他们依旧突兀而又静宁。

每个坟头有青草柏树葱茏交错，间杂几朵野花摇曳起伏，像他们唠嗑。远处还有不知名的坟地，和邻居新垒的坟头。
他们聚居一起，在世一样。
2017-9-18


我知道自己的局限

太多那样的瞬间，身体里不经意就有了波澜，仿佛身体被轻轻打开。颤栗的声韵向四处飘散。却难用文字捕捉，描摹。

闪忽及至又倏忽消逝。绿叶间的一阵风。天上一朵云。
在美与痛、欣悦与悲伤、孤寂与落寞、惆怅与徘徊间。
形同急于诉说的哑巴，除了泪涌，词语的灯盏照盲了眼。

一个失语的世界，我知道自己的局限。唯有等待一根丝线串起，乐音一样舒缓。
身体与灵魂间疏通的愉悦和甜蜜，是其他不能替代的渴求与满足！这多年我徘徊文字间，未曾得到宠幸，更谈不上拥吻或与之合而为一。
2017-9-11


窗

40度夏天，暑热拿生命开着玩笑。蝉嘶一声接一声，快断气的呻吟。
狗猩红舌头粘在室内就不想出去。麻雀仍在屋外飞掠叽喳不停，一点树荫已难以荫蔽。
经过汗水洗礼，深知油锅里煎熬难耐，生活习惯用汗水淋漓苦难的双眼。
我打开窗户一角，以便炙热难挡的麻雀在窗边享受空调的凉意。它们一次次飞过，见有人不敢轻易靠近。
或曾有罪恶之手逮住它的同伴，油炸到桌前；顽童戏谑的爪子攥紧过它幼小心跳。善意的目光于它或是一个陷阱。人与人间都横着诸多沟壑。即便好心帮助，也一度被怀疑无情践踏。人已如此，鸟兽更须警醒地活着！不然就有瞄准的枪口，诱捕的网......
窗户关上与打开都尴尬如此。点点凉意隔一扇透明的墙。
2017-8-21
2018-1-8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