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不好走，让我送你一截 
如果你不小心滑倒 
滑到骨灰里，滑到火炉里 
你就从火炉里爬起来，踩过裹尸布 
走向草坪，那里有你不忍离开的 
亲人，同学，同事，朋友 
可是这个小小的幻想 
没有变成现实 
菩萨从来没有显灵 
你病得的不好，肺癌 
从发现，到合眼，只9个月 
彭场织布村的农村娃 
读师范，教书，当校长，任教育组长 
最后到电教馆做副手，不简单 
顺风顺水，没有惊涛骇浪 
没有卷起谁的一滴血 
他们说你品德高尚 
是说你55年，只睡过一个女人 
一个小巧、妩媚的女人 
丹凤眼，说话像林中小鸟 
是说你烟也没多抽，酒也没多喝 
牌只是小玩怡性 
可是他们也在背后咬耳朵 
说你还有一个儿子 
我们都只知道你有个很优秀的丫头 
你把儿子隐藏得很深 
他不是国家计划的一部分 
却是你计划的二分之一 
我在葬礼上第一次看到他 
酒刺，黑边眼镜，少年崇华的活字印刷 
我惊诧于他在葬礼上的无动于衷 
他的悲痛，经过9个月的衰变 
才勉强做到麻木 
不打9个月的麻药，非得悲痛死 
守灵时，你的老父半夜突然捶你的棺材 
崇华，你出来，这不是你睡的位置 
我来换你睡，捶得满屋凄然 
大家都掉下眼泪 
你走得很不甘，女儿未嫁，儿子未婚 
妻子还是那么小鸟依人 
古人说人死如灯灭 
错了，灯灭了还可以点燃 
人从水里来，在火里去 
本以为会风生水起 
终不过灰飞烟灭 
水是虚幻的差距，火是伟大的平等 
现在我来送你 
不过是来探个路，到了那一天 
如果迷了路，还不知会吓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