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乡(外一首)


每当和人说起家乡，
我会列出一连串村庄的名字；
一些抢先跳出来的面孔、风景、物件；
以及与此紧密相关的
诸多令人捧腹的趣闻。
当然材料片面，纯属孩子眼光。
但那都是我跟随父母
短暂居住过的地方，
是好多个一年半载积攒起来的
雏鸟一样的懵懂岁月。
如今我深深感受到了
翅膀的无力，唯有记忆
托起饥渴的语言之思
一次次朝着那个方向飞。
那儿没有出产过名人，
但拥有过：幽深的松林，
数量众多的山间小溪，
蘑菇走廊与蛇莓草地，
大雨时河流住进村子里
徒手就能捉住的那种长须的鲶鱼。
秋天我们的鸭子排成
四五十米长的队伍前行；
而冬日的雪只是战场，
孩子们更喜欢雪下面隐藏的事物。
一道狭长的凹形山谷。
隔三五里路一片小村落。
而把那些村庄连接起来的
是那条唯一的河流。
那儿的四季是另一种四季，
并且非常不同于你所看到的
它们现在的四季。


《 》一个古老山村的全新定义

留这些古老的石头有什么用？抚摸？
这荆棘围成的墙，这苔藓占领的水井和
长满褐斑的辘轳有什么用？观赏？
那些人开来铲车，推平其它事物。
铺出公园式的鹅卵石小径，在溪涧上
搭建木桥，在半山坡修建栈道。
一个新的古老的美丽山村的前奏。
你对此毫无兴趣，走遍这儿似乎
只是希望能够遇上那样一个人，
一个真正懂得如何使用村庄的人。
当然这不过是徒劳。原来的主人都走光了。
但那儿终于出现一位枯枝一样的老婆婆：
歪坐在伐倒的槐树身上，微垂着头
她干透的手掌里没有布鞋底子和顶针，
与风搏斗过的白发保持着警觉。
你要找的人可能是她吗，一个疯婆？


                                                       2017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