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划过的景象
 
●凌翼
 
  
夜航者说
 
 
所有的文字不再年轻
一腔暮气萦绕在喉结
朗读散发余馨的章节
所有的书页都以厌世的姿态积满尘埃
太阳依旧，月亮依旧
过去的预言被今天一一证实
有人被遗忘，有人被重新提起
一个小小失误造成终生遗憾
 
城市是一片有规则的灯海
翻过去，翻过去又是城市
乡村像复印机一样，复印出整片黑色
像一头不很忠实的看家犬，懒得叫唤
有人生来就为了打探隐私
不是为了向世界散布而获取好处
只为了让别人的隐私来增加自己痛苦的分量
这是无法原谅的无知
隐私的制造者逃遁了，像一个隐者
打探隐私的人开怀大笑
已是半疯半癫
 
剩下落魄者
站在原地成为一截木头
既不能对打探者施以颜色
又不能对逃遁者报之以李
一场欢笑
转瞬变成一场无言的闹剧
 
阳光经过月屏的反射
镜子的荣耀被推至至高无上
神秘女巫撒落星海般莫测的谣言
道路被反复踩压而变得结实光亮
夜航者，把翅膀打开 
一道道山川被悉数揽入怀中
当然还有痛苦和欢笑
 
 
飘荡的灵魂
 
 
即使有着阔绰的房子
它不过是栖身的所在，每个昼夜
灵魂像一个孤苦的孩子，在野外四处漂泊
灵魂比肉体高贵
它不愿与卑微的肉体同处一室
 
一只孤单的大雁在空中飞翔
看起来它是那么倔强
实际上它是无力的
它的飞翔暗藏着迷茫的成分
不知它会掉落在前方什么位置
 
经常听到飞机失事的消息
那是因为
它装载了一群只有肉身没有灵魂的躯体
坠落，粉身碎骨，成为烟尘
他们的灵魂早已去了天国
 
在尘世，我们的奔波劳苦
也许可以换来食物果腹
换来住所栖身
却换不来灵魂的归宿……
 
 
上川岛，下川岛
 
 
上帝不小心
掉落两只鞋子
一曰上川
一曰下川
 
昨天试穿了上川那只鞋
今天又试穿了下川那只鞋
 
双鱼座在水底寻找自己的足迹
找了半生，没有找到
巨蟹座光脚走在沙滩上
留下一串飞行的印记
 
一只蚂蚁在匆忙的道路上
把前半生丢失
载着一粒米饭的粮车
陷在一个深坑里
后半生注定是饥饿的
 
上帝造人 
早已把一些苦难的因子种下
即使去掉今天的苦
明天又会衍生新的难
 
诗歌的前半阕是上川
后半阕是下川
我的前半生是马，脚下没有停止过奔跑
后半生是翅膀
只想在天地间任意飞翔
 
 
影 子
 
 
黑夜在窗外低泣 
被灯光驱赶出了屋子
灯光，不分好恶
让所有物体都跟影子相依为命
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影子，我是谁的影子呢
 
很久不曾问自己到底疼痛在哪
时间，自来水一样流进下水道
在暗河里，它们还会追忆我的一次放纵吗
 
一个个字像刚睡醒的婴儿
在书里躺着，它们的影子
等待我们相认
 
 
 
剪 刀
 
 
那些信封的口子，都经由你剪开
里面滚烫的字 
让心跳到月亮上
久久，才回归心窝
 
刃口生锈
写信的人不再寻找邮筒
送信的人不再寻找地址
 
月亮躲起来
探听隐私的人
从此，闭上了嘴
 
 
一瓶红酒
 
 
红酒徘徊在街道上
腰酸背痛，树叶落在你的背上
轻轻敲打你的痛
 
瓶口被启封
屋子里飘满葡萄干的味道
容器里荡漾的红酒
像你微醉的面容
 
两件陶器中间
词语碰来碰去
清脆一声，胃肠立刻鲜红璀璨
 
故事休止于那个空盒子
黑风衣覆盖住红衣裳
大雪未至，高脚杯踩出三行足迹
 
一行通向地铁
一行通向喧闹的街巷
一行通向诗歌的秘道
空气中散发晕红的传单
 
 
枯 藤
 
 
从繁茂到枯萎
不需要多长的时间
在毫无知觉间生命迅疾闪过
枯藤悬挂在树上
风摆动它
这或许让它想起
晨露曾给过它的恩泽
树上的叶子凋零后
枯藤与老树结为伴侣
它们青春年少时
也曾有过怎样的如胶似漆
 
 
难以揭晓的谜
 
 
蚂蚁不知道自己的未来
它们只知道不断地寻找食物
搬运进那个无底的洞穴
其实，它们的胃口很小
它们储存下的粮食
一生也享用不尽
 
老虎不知道它们的未来
上一顿猎物还未在肚子里消化
它们就得在某个山坳
守候下一顿
一旦食物链断裂
它们就濒临灭绝的境地
 
人类不知道他们的未来
他们追求高速发展
当速度的魔兽不可控制时
人类就得承受万劫不复的痛苦
他们恨不得变成光速
早早把自己送入另一个星座
 
爱情不知道自己的未来
鱼蟹们坠入爱河
尝尽甜蜜的温柔，当爱河干枯
嵌入土地的鱼蟹不再游动
一万年后，能不能发掘出化石
成为难以揭晓的谜
 
 
尘埃中的女王
 
 
你每天向从你身边经过的人
贩卖蓝天，贩卖白云
贩卖月亮、星星
 
你的叫卖声很甜美
把每一次成交都当作诗行推敲
你挣取的金钱微乎其微
用它们来买稀饭、米粉和牙膏
也买你喜欢的衣裙和书籍……
 
有时泪水在尘埃中飞扬
有时欢笑在尘埃中激荡
你把最美的华章书写在尘埃之上
把青春的诗行挥洒在尘埃之中
 
脏话与污水如苍蝇在尘埃中喧嚣
汽车喇叭口无遮拦狂言不止
不肯施舍的势利妇人锱铢必较
在尘埃中你翻阅人世的沧桑
 
树叶掉落尘埃与星星比永恒
诗句掉落尘埃如金石掷地
你席地而坐，尘埃之中的女王
每一枚脚步朝你汇聚而来
踩下节气，同时也踩下敬重
 
 
一道流星划过
 
 
一条来自天际的导火索
点亮了我的眼睛
在快要到我的跟前时
火突然熄灭
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我四处打探
想把流星捞出
但除了黑暗就只有徒劳
像一只信号正常的手机
突然进入盲区
任凭怎么努力
耳际只有石沉大海的茫然
 
你来过又走了
带来的是火
留下的是冰
置身在冰与火的世界里
另一道精灵
开始重生
 
我的脑屏
一次次演绎流星划过的景象
像一道道伤痕
划在曾经的躯体
划在结痂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