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在晨曦未露头之前
披着他的蓑衣
深一步浅一步的走向那片地
在草沟，他的麦茬种了一亩
——西瓜。

祖母
先喂好院落里的鸡
然后，用扁担挑着
给祖父去送饭
前头一铁壶热水，颤悠悠
哈着热气，一捏茉莉花的
味道，香满田间小路
身后是柳条篮子
用包袱焐着两个热乎乎的馒头和两根油条
就着一小碟黄豆萝卜头

到了父亲，他
趁着早自习的铃声
很早从学校赶回来
雾露水打湿他的裤脚
一个个白胖胖的地瓜躺在土沟里
浑身沾着泥巴——未睡醒。
晨曦。父亲。一撅头一撅头
刨出的石头火花四射，
母亲。一趟，一趟
大汗淋漓，用推车子推回家

我在六印锅里填上水
抱来一把干草
我像祖母的样子把水和饭送到
田里去，水晃荡着洒了一路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丢了两个馒头

我祖父一直说我
你这个孩子，粗心大意
今天丢两个馒头
明天掉两个梨
学个字忘个字
仿佛黑瞎子掰苞米
收多少庄稼都让你撇掉了。

多少年
祖父和父亲
都是这样干活，抡起䦆头
后背、衬衫，溻了一片。
眉毛、额头，一层霜花，
晶莹透亮。我说。我再也不要拿䦆头。
从我这里开始
我要把䦆头摔断，
让它粉身碎骨
脱离这汗水浇灌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