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转院才三天
就初诊为恶性肺癌晚期
我一下子就懵了
可能性？报应？解脱？替我死？全新人生？
五味杂陈

三兄妹终于新建了三人微信群
首先，转至胸外科
然后，坚决穿刺活检
等待结果得要五天
哥去爸的新坟上烧香
我妻去求巫婆驱魔
妹之继子不便回家吃饭

高级动物们奔东忙西后
很快就显现出了企盼
有如鸡鸭企盼着喂食
伸颈仰脖眼翻着白
我们企盼着妈能确活
或是确死

等至第四天
我终于喷涌出了NO
上帝必须对天才妈网开一面
以召示天才之稀贵
也唯有此
才能逼妈忏悔
才能给那极端的爱情划上句号
让它彪炳于低下重复的人世间
要不
则是天妒英才
同为天才的我
将是上帝老儿的下一个下酒菜

世上从未存在过圆满的单人
人字为夫一撇加妻一捺
是为双人也
单人或是小孩矜寡
或是硬伤残疾
或是变态神经
有如牵着狗溜弯儿的人
才叫人
其它人
叫乡粑老

因女人生理上的缺陷性和弱小性
功能上的奖赏品性和激励品性
情感上的从属性和追随性
形态上的引诱把玩吸精性
她们绝大多数都是那条狗
或是狼犬或是藏獒或是斑点或是哈叭
但她们都是导盲犬
因强行插入她们的男孩
全被她们吸瞎了眼
她们偷笑着用脖子牵着郎君的手
诱领着他们奋勇拼杀指点江山

偏有百分之一的学霸天才妹
其思惟敏捷快如闪电
有如王子仗剑傲视群雄
坐骑却是一吨重的海象
不过是一滩软叭叭

嫁人？
还有谁能比王子高贵？
娶人？
乾坤颠倒着实不配
她们最终几乎全都选了第三项
事实甚或名义上的单身。

我的老妈就是天才
祖宗八代为山沟的乡粑
却小学毕业直接考上省卫校
再由一个西医护士转成針炙一代名医
据说当初只是上了老爸的洋当
好在老爸为书香门弟本科毕业之超级洋帅哥
天才的仙女终于下成了凡

几十年数十次的狂风暴雨
老妈单枪匹马
救家船于水火
扶家厦于将倾
早已证明
老妈才是伟大的舵手
伟大的统帅
伟大的导师
老爸几经挣扎反抗
终于万里挑一地灵崇肉拜地心服口服地
臣服于妈的石榴裙下

由此
大丈夫听妇言乖骨肉
唯女神的马首是瞻
不用命令不用指挥
女神只需微微蹙眉
忠犬立马心领神会
没有片刻迟疑
不加任何思考
冲出门外狂吠乱咬
咬父母咬弟妹咬子女咬同事咬邻居
或是摇尾乞怜
买菜洗菜炒菜摆桌置筷
全家眼巴巴等至夜深
女神终于回家
淡淡一句吃过了
辘辘的三兄妹
才准动筷吃凉饭

老妈由狗越级成驯狗师
其欲望放纵到了极致
温饱的家境供奉出了奇葩
服装由省城稀贵的手工店定制
特爱吃山城没有的奇珍异果
对应的是全家的节衣缩食仍月月欠帐
而她发长识短的天性得不到压制
则必乖骨肉
沅陵老家的父母双弟去世
老爸都不敢尽孝奔丧
家族的关系恶化到了发指

极端爱情下的极愚忠犬终于衰老
老爸得了尿毒绝症
为治病
老夫妻被迫漂泊辗转他乡
六年下来
老妈学会了做饭洗衣拖地抹桌
进而端屎倒尿推轮椅
最终逆言顺受听凭将死之夫狂发脾气
却因子女的强力扶持
老妈仍能不间断每晨的锻炼午后的牌局及深夜的伴眠

老爸终于油枯灯尽
生命之火由烛光退成了火柴残梗
爱情的忠犬最后一次向女神尽忠
同意放弃透析治疗
凄凄惨惨戚戚三天
终于瞪眼而去

在湘潭大儿家办完丧事
二儿我把老妈接回了会同老家
老妈似乎立刻适应了皇太后的生活
每晨早起泡两杯茶
二儿我起身至饭桌陪她喝茶
再陪她下楼爬山
下山后吃各种风味早点
然后分手
我回家给床上的老婆送早点
妈去一中的老家看电视与老友神侃
再去牙科店吃二媳办的中饭
下午再回一中打牌
再爬六楼回儿家吃晚饭
傍晚我陪妈下楼
我去健身房
她去跳广场舞
然后回家泡澡就寝
真是有条不紊有序井然

我问妈有没有梦到老爸
她说一次都没有
我问想不想老爸的好
她说不想
现在终于解放
无夫一身轻
我暗暗祝福天才妈
但愿她真如她所说
轻松抵抗住思念崩溃及巨变
成功创建全新的老年

但
这样的日子才维持了一个月
老妈就渐发低烧
一周后
住院
好了一点点
勉强陪我们去广东的小家度假
又发烧了
提前回会同
仍然不行
送至韶关的女儿家
直接住进粤北医院
CT
加强CT
初诊出来了

生命啊生命
总是那么紧锣密鼓
决无停歇犹豫拖延回转
在根本没做完作业时
我们就长大了
在根本没谈完恋爱时
我们就成家了
在根本没强壮时
我们就担当了
在根本没节制时
我们就重病了
在根本没醒悟时
我们就衰老了
在根本没算清帐时
另一半就没了
在根本还没适应时
剩残的一半就崩溃了
在根本没还愿时
父母就去世了

老妈啊老妈
上帝自始至终永远公平
你错拥倒了八辈子霉的极致爱情
就丧失了八辈子福的依附撒娇卖萌
你逆天而行地得到了狗
就得承受奇葩狗的奇葩副作用
你吸了几十年的鸦片
就得承受鸦片突然断供后的戒断症状
老爸绝对贞洁绝对唯一绝对排外绝对凄清的奇葩爱情
已经癌变浸润扩散至你的全身
你必将承受绝对对等的一丝不漏的报应

但
哈哈
活检结果出来了
踏马竟然是肺结核

啥也别说了啥也别说了
再也别说要不要行肺切除及淋巴清扫术了
再也別讨论去哪家临终关怀医院了
再也別算遗产现金有多少老房子要不要卖了
有如坠落的飞机突然开了伞
它爱降落至高山树枝还是大海孤岛
都随踏马的便了

韶关的老妈来电话了
唠唠叨叨地抱怨
女婿嫌她不戴口罩不用公筷不用纸包痰
宝贝女儿嫁了老公忘了娘
极不给面子地帮女婿的腔
我使劲地拍胸脯
回会同后决不嫌弃决不隔离
大不了陪您得肺结核
反正国家免费治病不要钱

可
大难不死的亲爱妈
您的小辈监护人还想教导您几句
上帝创造了世间万物
却从未给任何物种安排衰老
人类文明逆天而行廷伸出老年
熟透的灵魂强附住残躯
就只能是无尽的羞辱与悲哀
您必须吃得苦中苦
节食节欲节情节爱
才能延缓住身体的惯性狂衰
强行维系住最起码的优雅及自立
才能获得青春尘世的容忍礼让和认可

另外
您还是得信一点迷信
老天把您往死里整再把您救起
就是要您去给它烧香的
二媳请了巫婆
您得亲自去答礼
还得感谢老爸放您一马
没让您行跟脚运
年三十必须去湘潭
到老爸的墓前烧香
还得请个道士
主持您和老爸的拆婚

另外
妈呀
象老爸这样的人肉鸦片
世上已没法再找出第二个了
如果你硬想找一个替代
我们家就养条真狗吧
如同不介意您的肺结核
我家也决不介意狗毛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