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五月，山上的积雪融化
春天，从一抹绿色开始泛滥
激流河，两岸的草
不再泛青。清脆的鸟鸣
赶走了潜伏在心底的忧烦


我穿着和森林一样的衣衫
坐在山顶，数指头
数着和青草一样柔嫩的年龄
林隙中，望见驯鹿的轮廓
思绪就窜到了天的外面

　　　　二

这个水草丰盛的季节
我的族人们
奔跑在六月的五线谱上
她们嬉戏，打闹。或者对着驯鹿
对着大山唱情歌


她们从这片林子走到那片林子
踩着鄂温克人的脚印和炊烟
寻找驯鹿产下的羔仔。花的，黑的
牵着大鹿，领着小鹿
欢乐就回荡在敖鲁古雅


　　　　三

我坐在激流河岸
倾听春天的大合唱，水草
桃花一样在胸口绽放。我看见
我的嫁衣就在山脚下打开
看见少年躺在我梦里


厚厚的“邦克”，花纹皮带子
是姑姑准备的嫁妆。骨头
砸出来的器物花纹，还有
六头陪嫁的驯鹿
是父亲深沉的爱，传承的希望


　　　四

敖鲁古雅的天空
如湛蓝的纽带
我栽上篱笆，砌上围墙
把最好的山、最茂密的森林
最漂亮的花草，以及最新鲜的空气
都包裹起来。送给我的驯鹿


此刻，大兴安岭深处
负氧离子，精灵般地舞蹈着
落叶松和白桦林
正以粗犷的，无以复加的
描摹着神奇。驯鹿吃着苔藓
唱响了最原始的音韵


　　　五

冷风追打着一个又一个鹿群
天空飞起了无数落叶。寒气
流窜在整个森林。咳嗽
驯鹿发出的每一次震动
撕扯着我的心


在撮罗子里，生一堆炉火
熬锅草药，给我的孩子
喂完这个，喂那个
劈柴柈子的温暖里
有额尼温情的目光和抚摸

　　　六

北纬５２度的大兴安岭
皑皑白雪掩没了草丛。浩瀚和无垠
漂染着整个森林
拉上鄂温克的全部家当
穿过一个森林又一个森林


打灰鼠，找苔藓
朝起暮落，边走边安家
在与阴险的对峙中，勇敢的犄角
把熊的阴谋
一次次踩在脚下

　　　七


深山里的静谧悠远而润泽
这里的阳光，这里的水，
这里的森林，还有花草
让无数慕名而来的脚步和目光
一遍遍践踏或瞻仰

偷猎者，野蛮的入侵
一次次玷污着新鲜的空气
驯鹿的哀嚎
让群山皱起了眉，激流河悲悯无声
淌着鄂温克的血泪

　　　八

灰鼠越来越少。我看见
这些山水、森林、花草和空气
正在日渐消瘦、稀薄
我的孩子们都翅膀硬了
走出森林


我身上流着鄂温克的血液
即使人老了，眼花了
也要把敖鲁古雅还原成古老的颜色
围着熊熊篝火，让驯鹿围在身边
驮起晨出，也驮起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