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愧疚

失业一年了
写小说不成名也不赚钱
生活来源都是前夫省下来的私房钱
我说我想去找顾小北
前夫买了一张到里昂的机票
递到我手里

你哪来的钱
我戒了一个月的烟
听完这句话
我仿佛坐上了一艘失控的轮渡


2.成千上万的你走来

闭上眼睛，成千上万的你走来
手握着一片光明，来势凶猛
注入我的血液
照亮黯淡

你像一片海，纵容我
调皮地学游鱼扑腾的样子
在你的身体里撒娇

我走过你生命里的每一寸土地
攀岩你的悬崖峭壁，趟洼地
直到走到你的心里，就开始闭上眼睛
栖息

我不再去管造物者和万物的生长
不去想生死和轮回
这一刻，只想卸下伪装和虚荣
系上围裙，和你面对面
共进晚餐


3.我们都是患者
 
夜晚的时候，他总是身披紫罗兰
隐身到我跟前
我感受得到他，像晨起的空气一样新鲜
我伸手去触摸
他又流沙一样，划过指缝间
他把里昂的生活剪切掉了
向我诉说过去和未来
 
前夫提了二两酒
我们就坐在街灯下聊起来
这个时候顾小北应该在后花园
面红赤耳
一头扎在他女人的胸前
 
前夫说我有病
押上一生幸福赌顾小北
而他明明知道顾小北才是医我的药
非要给我的痛处上药
这世间，有病的何止我一人
 
给我一束焰火
我要跟着你，不再让你受漆黑的羁绊
你不会在被孤独萦绕，绝望上头
你多了——
前夫扛起了我行走在夜色中
满天的星星像大海
我沉入海底
像侧翻的轮船


4.我想成为一座长长的鹊桥

一个眼神，升华的感情又坠落了
跌入半坡，和一颗松柏平行
仰望蓝天，朝阳追赶夕阳
始终没有交点
我多想成为一座长长的鹊桥
让它们从我身上踏过
见面，畅谈
让世间所有的平行线
在孤独的时候相拥
比如，大陆的我和法国里昂的顾小北
在夜晚合上灯的时候
能够走进彼此的梦

我想成为一座长长的鹊桥
起点是我，终点是你


5.影子

中午两点钟，一座城市移动到顾小北眼前
带着酒气，酒精度高于空气中二氧化碳的浓度
他安排城市住在他的后花园，只住下了城市中一团模糊的部分
我离他那么近，那么近
他看不清他梦境中跟随城市远道而来的这团模糊体
竟是我日夜陪伴他的影子
 
黑夜来临，我的城市开始返程
里昂的每一条道路都微笑着目送
只有我的影子渴望地望着
伸出了双手


6.我试图作为一匹白马

我试图作为一匹白马
走到你的灵魂深处
收买那里的屠夫
可我走到半路就听见狗叫
听见夜的精灵在驴圈里踢蹄
 
星辰停在房顶的瓦片上
等待装封我落笔的章句
当流星划过你眼前的时候
便是我的那章相思赋
 
我逼意志学游泳
他从南海游过马六甲海峡和孟加拉湾
在好望角上遇到你划着游艇过来 
我们停下来，买一块岛

和野兽赛跑的时候，你会为我尖叫


7.一直不变

为了一个谜
我试图在游泳馆与你的情妇偶遇
她带着她三岁的儿子来了
 
从前是三个人的游戏
现在依然是三个人的游戏
我认为是女配角换了
 
黑夜，我把自己浸泡在水里
等待水中青蛙呱呱叫的时候
我就能遇见你
 
从前是这样
如今也是这样


8.和时光赛跑

时间是静止的，在十一点五十分的时候
飞鸟停在你常常给我稍信的渡口
它在观望，你从水中走来
或者撑起一杆旧竹篙
载着我那些后悔的决定
重新和时光赛一次跑

只要我想起一生中最爱的人
飞鸟便会停在门前的枇杷树枝上
没日没夜地叫着，顾小北

等我磨好铁铣，锄头和镰刀
再和时光赛跑


9.在回家的路上

一生中最幸福的事：种田，修篱，筑墙
酿几坛桂花酒
盛一碗滑肉，煎一个鸡蛋，下一碗面条
你闻着香气就来了
 
想起你说的话
要和池塘边的琵琶树做邻居
等天气暖和，架一个藤椅
闭上眼睛听蔷薇花开
 
你采一朵蔷薇藏在我床头的相框里
黑夜，我就做了你的新娘
镇上所有的蔷薇花都来凑热闹
吹着小号，弹起吉他
 
你我在回家的路上羞答答地笑


10.晨钟响起

一生中至少要为你喜欢的人做些事情
譬如，怕水的你装作会游泳的样子
去他常去的泳池
见到他，羞答答
碰到情敌，笑靥如花

我常常对着素描的黑白照片
说，顾小北我爱你
说完这句话，照片就穿上彩缎
跳起了一支《长相思》
晨钟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