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


九月的阳光生了我
九月的河流生了我
我将在九月死亡
是谁杀了我
请在我的尸体上
盖上白布
是谁杀了我
请将鲜血献给九月
是谁杀了我
请转告远方的姑娘
爱
还很久长 


 碎梦


照在家乡土门前的
是半个月亮
彻夜不眠的人们
和我
一起梦到
河流与山川
城市与农村
残缺不全


九月（外一首）


如果说我爱着河流
爱着大自然
也爱着你
我们是否会一起梦到
久已废弃的村庄
在村庄里
粮食已经收割完毕
这些口粮
养活人
养活牛
一年辛劳的耕牛
也养活刚生了崽的老鼠
村庄外
有埋了上万年的白骨
生硬的骨头
在黄昏里生成火焰
如果说你爱着生命
爱着生活
也爱着我
请告诉我
九月
我在你梦里的样子


生命


生命是一杯苦茶
泡了上万年
泡出生和死
泡出爱情
也泡出仇恨
生命是一幅画
太阳是爱
月亮是落寞
青草是希望
生命是一条河
他爱着石头
爱着流沙
爱着水
却转眼沧海桑田


凶手


谁开的枪
谁的子弹
射入我的胸膛
我还要去远方
还要去晒
发酸的骨头
把骨头和心脏放在一起
把太阳和月亮
关在巴士底狱里
这两个冤家
谁让他们握手言和
谁开的枪
谁的子弹
射入我的胸膛
我爱的人也不能挥手告别
爱我的人还要流泪心伤
谁开的枪
谁的子弹
射入我的胸膛

            

那人


那人很遥远
那人在身边
想起雪和秋天
两只白鸽子
和许多时间
那人在里面


爱情


爱情是佛的另一种说法
信仰的越多
失望的越多
而这失望
他很美丽


文字


把血和肉都给你
青春也给你
你将能表达什么
把妻子和儿子给你
妈妈也给你
你将能造一个
怎样的人间


那山


关于那山
有人砍柴
有人种麦子
有人开矿
有人造砖
关于那山
是矮下去的黄土

 
 落叶


孤独的秋天里
孤独的树落叶
他在那一年
去过某一个地方
没有人知道
路上的风景
是什么做的苍白的路程
或者把头缩在车窗内
看着女人
这些奇怪的生物
他在那一年
爱上你
像爱上他自己
这个傻子
他喜欢秋天


 无题


我喜欢这个季节
在这个季节里
我将穿上青铜的盔甲
带上弓箭
奔赴战场
为了石头可以变成汪洋
为了奔赴血和真实
我讨厌麻木的和平
讨厌在这中间
日益消亡的人性
战士们死去了
坟头上长出孤独草
阳光东升西落
水流奔流到海
树木春荣冬枯
多么可怕的事实
知春鸟自从战士走过
再没有叫过
狼也因为寂寞
一只只
撞死在故乡的山崖之上
从原野上走过
我感觉不到什么还活着
做奴隶的做奴隶了
死的死了
带着失望和悲哀
在这个季节里
我将穿上青铜的盔甲
奔赴战场
为了人心里的鲜血
我讨厌湖水的平静
我将用棍子扛起流星
砸在湖水里
为波浪在空气里激起的流动
而歌唱


  十个妈妈


故乡的菜园里
种着土豆和黄瓜
忙碌着十个妈妈
有十个太阳
照着黄土
十桶水从河里被挑走
十个儿子
在河里洗石头
有十个土豆
十根黄瓜
被摆上饭桌
十个人在河里洗了手
围成一桌
没有十个妈妈


  碎陶罐


要过多少年
你才会想起
这个世界曾经有过秋天
所有物种在成熟以后
以光的速度死亡
在东方
有人挖出祖先的骸骨
他的同伙说
这是狗骨头
这悲哀的狗骨头
悲哀的狗的子孙
他们扬长而去
扬起的右脚
踢碎了
狗坟里的陶罐


抱着


我要走过长江
抱着我心爱的女人
注视着她鲜红的乳房
我说这是肉的美
我要走过长江
抱着心爱的女人
他将为我生下不会游泳的儿子
他却执着
要走过长江
一如他的父亲
喜欢老家的麦田
我要走过长江
抱着心爱的女人
她将是一位母亲
或两个母亲
许多个在这片土地上的母亲
我的母亲
我是要走过长江之人的儿子
父亲淹死在大江里


关于秋天


所有的叶子都落在一起
枫树
白桦
或者空心的梧桐
从久远以前积起
所有叶子拥抱着
背靠着背
站成一堵墙
在这墙上
可以看到
过去  现在  和未来
有关加在《野草》里的
红枫叶
有关再没有联络的某一个人
某个清晨的第一缕曙光
所有终将过去
过去以后
将化做许多传说
有关秋天
有关红枫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