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故乡的那座老桥，
横架在柳堰河上，
单薄而满目沧桑。
远方的我，梦里寻她千百度。

常听人夸口说：
我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仔细想想，飘泊数载，
行路不止万里，过桥不止千座，
单单深刻在我心中的依然是，
我故乡的老桥。

然而，她太老了。
五十年代浇筑而成的混凝土骨架，
已经长满了一层厚厚的青苔。
桥面很窄，
勉强可以过去一辆拖拉机，
两边的栏杆残缺不齐。
在雨天，司机一不小心，
就连人带车钻进河里的情景，
不知演绎过多少遍。

这样的老桥，怎令我魂牵梦绕？
   

二

我又梦见故乡的那座老桥了。    
满目的沧桑，
显现出无数次人为的创伤，
还有那罕见的自然洪荒。
如今，她依然困倦地僵卧在柳堰河上。

我北渡黄河，南漂长江。
在万里雪飘的燕山之塞，
在鱼米之乡的洪湖之滨，
在荔香悠悠的岭南腹地，
在我所到过的每一座繁华都市，
在天涯、在海角，
那飘忽而入梦境的伶仃身影，
还是我故乡的老桥。

有谁能够知道，
我为什么要去远方流浪？
 

三
    
曾经跨越过、
目睹过、
耳闻过无数的桥。
    
赵州桥，
古老使她颓败成一个工匠的纪念碑，
曾在历史上闪光的勤劳与智慧，
早已被岁月风蚀成他的墓志铭。

卢沟桥，
使人至今依然嗅得出那浓烈的硝烟味，
周围日新月异的变化。
愈益为她蒙上一层传奇的色彩。
二者都是为名所累，
历史赋予她们原由的使命感，
正逐渐淡化消逝。
    
我故乡的老桥，
却一如往昔地用那不堪重负的脊背，
默默地连接着小村同外面的世界，
送走了一年又一年如水一样平淡的岁月，
迎来了一个又一个沉重的希望。
    
现代科技的发展，
早已使桥的结构，
由木石的堆砌改为钢铁与水泥的组合了。
南京长江大桥的诞生，
曾经创造过怎样的灿烂辉煌。
看啊，谁持彩练当空舞！
黄河公路桥、黄埔江大桥、
钱塘江大桥、葛州坝水利枢纽……
这一切不仅仅代表着现代建筑的巨大成就，
而且还庄严地宣告着我们的世界，
正发生着怎样天翻地覆的巨变！
    
惊异兴叹之余，再蓦然回首，
故乡的老桥，
依然僵卧在日见干涸的柳堰河上。
冥冥之中，我遥感到老桥，
在朔风中苍老的呜咽和着小村的鸡鸣狗吠，
正蹒跚地步入我的梦乡。
    
也许我不该离开故乡。
走在异乡的大桥上，
我总有一种晃若梦中的感觉。
 

四
    
往昔的流浪岁月，
不知有多少个黄昏，
独自徜徉于都市的立交桥上。
那回环往复的高速公路立架桥，
在华灯初上的光围中犹如都市的飘带。
    
古人云，没有水便没有桥。 
然而，社会的发展，
伸张了人类所有词汇的内涵与外延，
给桥的概念注入了新鲜的含义。
    
我曾经坐过汽车轮渡，
那是在赤壁的长江岸。
公共汽车把人载到轮船上，
人和汽车便随着轮船渡过了江。
这是会移动的“桥”。
在这古战场上，
诸葛亮与周喻正是利用这种特殊的“桥”，
才把魏军的箭“借”来。
    
随着时光的流逝，
他们绝没有想到，
今天的高科技，
已经可以把“桥”造到太空中去。
那是一种会飞的“桥”——航天飞机。
我们的运载火箭，
已经成功地为外国人发射了几颗人造地球卫星，
终会有一天，
我们也同样能够在地球与月球之间，
与宇宙中的每一个星体之间，
架起一条条划时代的“桥”。
他们还没有想到，
现代人类已经巧妙地把“桥”从水上建到了水下。
当他们听说，横贯英吉利海峡的海底铁路隧道，
已经建成并正式开通的消息时，
不知该做何感想。
    
现代的“桥”，
已经给人们带来了无限的憧憬与遐想。   
尽管如此，
我依然忘不了家乡的那座老桥，
还有遍布原野小溪上的独木桥、
江南水乡的石拱桥、
巴蜀栈道上的绳桥、
大渡河上的铁索桥，
以及战争年代或军事演习时的浮桥。
应该说这些都是一个家族的成员。
 
在四维空间中，
一部桥的发展历史，
也可以从一个侧面反映出，
人类为拓展生存空间，
从未中断过飘泊探求的进程。
 
也许会有那么一天，
人们会把地球当作故乡一样去怀念。
 

五
   
少小离家老大回，
那未曾改变的乡音是否还能唤回我儿时的梦想？
不曾忘记的似已失落，
孤独的心一路滴写着无奈的茫然。
 
常常声嘶力竭地吼着费翔的那曲《故乡的云》。
然而，我知道，
我再也无法真正地回归故乡了，
我的心只有永远在漂泊、在追寻……
 
故乡的那座老桥，
虽然时时令我魂牵梦绕，
但是，我明白，
一旦踏上归程，
一种遥远而陌生的感觉，
就会油然滋生。
 
不甘成为一个弱者，
却无力改变故乡老桥的风貌。
飘泊寻梦也许只是逃避的一个借口。

然而，在为异客的日子里，
我会记着在每年的端午节，
独在他乡铿锵的龙舟鼓声中，
深情地遥望故乡的方向，
洒一掬游子的思乡泪，
以此寄托那份深深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