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走动着几个扫雪的老人
就像几根苍老的树桩在风中摇晃

孩子们用雪堆成碌碡和碾盘
毛驴戴着眼罩在历史中转动
后边跟随着离世多年的双亲
他们在鹅毛大雪中风尘仆仆

我也变成赴尘而来的作古之人
和雪中的往来者面面相觑
互不相识，却同在一个屋檐下
探寻多年前的我们可是一脉相传？

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雪中
看到逝去的小路在脚下展开
思念的人又款款而来
看到熟识的鸡犬在屋顶上奔跳
麦场边挺着骨骼的老树在风中
忍着苦寒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2
驼背的身影把雪地扎了一个黑洞
梧桐的干枝上挂着白，像白了胡须
用手轻轻一拽，回到远年的童趣

蓝衣上雪花，变成青花瓷腰身
待到长发及腰时，香云纱雾
轻抬步履，姗姗而来，她是我相伴
多年的发小，回归在故事里

洗净芳华，万事皆已成空
存和亡，皆如这雪中的村庄
变得如此空落、寂静、忧伤

3

多少次写雪，却从未写到扫雪的母亲
摔伤了骨头，哥哥背着她四处求医
也未写到，雪地上的毛驴驾辕马车
踏出黑色的脚印，脚印里有血
有撕心裂肺的呼唤
和我再也不忍回头的轻轻一瞥

我没有讲出套有毛驴的小平车
正载着一对新人，他们前世是新的
今生也是新的，来世依然是新的

我没写，雪在、村庄在，无了人
我只写出白、空白的白、苍白的白
雪白的白，什么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