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就在对面坡上吃草
把手放下
你吓着我了

我说我甩着三条半腿正在对面坡上吃草
顺便教三头小鹿也学着啃草混个肚饱
他们啃得不耐烦了就跪在我的肚子下吃奶
中午的阳光刚晒干露水

你手里拿个镰刀臂上挽个空筐
站在山沟的这一边屏住呼吸和思想
左手端着镰刀当枪瞄准
右手扣着镰刃像扳着枪机

bia 
bia bia
 bia bia bia
 
你的父亲就埋在那面坡的中央
他的坟头还木有长满青草
他欠我一截前腿和一只真皮的靴子
我欠你一个完完整整整的父亲
他就在你现在立着的位置放了一枪
我没有跑得赢他疯狂的子弹
想想当时我是太大意了
低估了他枪管的药量
我不想狼狈地颠簸着把鲜血流干
悬崖边抱住一颗小树平喘
大睁着眼睛装死

你的父亲喘着粗气赶得有点儿性急
洗白了的蓝色上衣敞开着扣子
张大嘴巴掩饰不住眉梢眼角的欢喜
擦了把额头鬓角的汗珠抬起臂伸出食指
bia 
bia bia 
bia bia bia 哈哈

你的父亲隐匿了眼睛里的招招杀气
我的栽倒给予他的快乐在山谷沸腾成喜气
他眼里一汪纯净的潭水多像今天无辜的你
一颗小槐树摇晃着身上袅袅的白雾没有参与伏击
羞涩和天真被我的眼睛牢牢勾住美丽
整个身体给了他他有点把持不住皮毛的滑溜
左手艰难地攥住我两条前腿右手拖住后臀
抱着我多像抱住一个摆拍的造型
婚礼现场你后来叫妈的那个阿姨
她的心情也有这么沉重

bia
 bia bia
你不该在这个时候放枪
看鸟儿都笑了
bia  bia  bia  

这是鲜血染红了镰刃 哈哈
你啊地惊叫了一声
我领着四头小鹿同时看你
做出要跑的预备
你忙在腿上抹了一把血迹
猛地抬起臂 以红手为枪
哈哈 嘴角流出了口水

bia bia bia 
bia 
bia bia 

舍不得汩汩流血的断指疼断神经
就吃不到魂牵梦绕的鹿肉遗憾三生 
话说你父以食指当枪毙了我九洞八眼
过完枪瘾伸出双臂要抱我回家
第一次这么近闻一个臭男人的味道我差点醉翻
紧要处腿一蹬把那个他一脚踹下悬崖
你知道这面坡在子弹的追击下滚翻过多少草鹿
而今拿枪的人和猎物的灵魂睡在一起纠缠爱情

后来你在山的那边第一次哭醒了一个黎明
再后来我在山的这边生养了一伙小鹿
你的母亲没有给你掏钱买过玩具
你自小以自己的食指做枪练习射击

今天你吃亏了娃娃
 回去拿个真家伙出来
我在摔死你父的悬崖上等你
你要像个山里的男人
粗野但却守信
所有子弹都朝着我来
不要吓到孩子
装满火药的枪管当成食指尽管发泄愤怒
这愤怒要像真的
手不要抖
bia 
bia bia
bia bia
 bia
一万个金手银手在天上指指戳戳
山民的夜空陨落了一万个星星
问路的孩子满怀杀父的仇恨和愤怒
站在立交桥上像站在自家对面的悬崖
他掏出十个指头抬出鸡鸡
哒哒哒 哒哒哒哒 哒哒哒

车流无声的钻进他的裆下
人流把他围成了半个漩涡
桥在摇晃
谁敢倒塌
轰
轰轰 轰轰 轰
大家扒下 不要怕
余秀华打炮
台湾解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