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八岁的时候跟着父母种枣树。据说是国家政策要求
种麦子的地里要套种枣树。村长说，挖一个坑一块五
我和哥哥一天能挖十个，母亲挖三十个，父亲挖四十个
一天共收入一百二十元
我后来在作文中写下:种枣树就是种人民币

我十岁那年，政府为我们新建希望小学，要在四周种上柳树和槐树
学校要求我们两个人挖一个坑。我和大我三岁的舅舅一起在校门的右边
挖了两米深的大坑。校长说我们是种树
不是埋死人，他让我们又填进去一米五深的虚土
树是我和女同桌一起选得苗，填得土，浇得水
现在每次回家，都能看见那棵柳树在远远地向我招手
就像是那位女同桌在向我招手

我十六岁那年，乡镇府搞绿化，县政府也搞绿化
而我们学校又一度被定义为花园式校园
必须要种树，栽花，铺大片的绿色塑料草坪
我和同学在学校的花园里种下了八十多棵柳树
父亲母亲和村里的闲人在203省道途经我们村的那一段路的两边
各种了六行槐树和一行柳树
而外公自愿把院子里的枣树全部移到我家门前的一块麦地里
每当有风吹过时，就会有一大片绿吹过我

现在，我已经二十三岁，在一家化工厂里工作
这里一棵树都没有。我有时想
总有一天，我要在这块荒凉的土地上种下十万棵剑杆杨
种下十万棵刺槐，和十万棵垂杨柳
但现在我不能，我空有一双种树的手
写下过七十多首汉语诗，未经发表，无人翻译
我有时也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越来越多的中国人愿意写诗
越来越多的中国人愿意在祖国的土地上种树
而那些绿是不用翻译的，全世界的人都看得懂

◎我的祖国终究没有忘记给一个偏僻的村庄安上一个美好的名字

从同心回宁东的路上，土比以往更黄，草比以往更稀
坐在我身旁的姑娘比前几位睡得更沉
她靠在我的肩膀上，我靠在车窗上，车轮靠着山的一个坡度
快速移动。有时坡度较大
山里会冲出一只野兔，有时是一块石头
有时是一阵风。离白马乡还有
3000米的时候，猛地冲出了
一大片绿。和南方的绿稍有不同的是
这一片绿像一块补丁，补在一座名叫白马的山坡上
它随时都有冲出来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