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最爱吃的水果是苹果》（外四首）

她说，最爱吃的水果是苹果
那些能把整个屋子填满的果香
像灯一样，照着她中年时晾在屋子里的麦子
下雨了，秋天的雨。打在院子里
这是她通往过去最近的路径
许多年过去了，落在院子里的船
把她往老的方向载。其实，她乘着的
只是一片枯黄的叶子，像她一样枯黄的一片苹果树
的叶子。现在，满屋子的果香
像灯一样，照着她的晚年
她把最后一颗，脱落的牙齿
放到窗沿的
某一个轴窝里，像安葬一个
死去的灵魂，她喃喃地说
最爱吃的水果
是苹果——


《我愧对那些长高的野草》

我愧对那些长高的野草，屋前屋后的柳树
我愧对那一只，老的掉毛
但始终没有离开的小黄狗，我愧对
年年在屋檐下，筑巢的那对燕子
这些年，它们替我守护着
我的父亲母亲，守护着我出生在雨夜里的
那间破旧的，土木结构的厨房
它们把所有我没有说过的话
都讲给她们听了。狗是她们的儿子
鸟是她们的女儿，树的某一截
是她们手里的拐杖，就连一棵草的种子
在她们死后，也要长在
她们的，田间坟头上


《和雨有关的故事》

和雨有关的故事，肯定也和
冯家湾有关。比如
我们用塑料袋做的雨衣，披在头上
去村口的柳树下玩水，比如
农忙时，赶在天黑之前
把谷物收入粮仓。一只羊懂午后
突变的气温，一颗土豆
懂炊烟里升起的爱和温暖
一粒麦子，从土里长出来
那肯定意味着，它嗅到了泥土的气息
如果一个婴儿降生在了今夜，那也和
雨的某一滴，有着疼痛的关系


《作为光》

开始说再见了，而我们还没有把一些话
在说再见之前，先吐为快地说出来
那么，就让腐朽的光照进肚子里
彻底地、没有保留地
把这些都化为乌有。有时
一片云就是我想要说的，有时
一滴雨就是我想要表达的，也有时
光本身就是我想要成为的那一部分，作为光
我要照耀你脚下的路，给你远方
我要照耀草原，把所有的绿都给你
而我只做高山上的一眸雪，做消融后
你眼里的泪，身体里的血
和你爱里肆意的涌动


《给子沣》

我们是，两棵开在两极的树
一棵叫苔原，一棵叫海藻
一棵叫守望，一棵叫作别
一棵在梦里祈祷花开，一棵在夜里花开并蒂
子沣。在这水不洗水，尘不染尘的洪荒里
夜色拢上时，佛经的某一页
肯定打开了我的心门，而你
肯定忘了翻开有关我的，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