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

风尘扑簌，他善于把脸藏在
一蓬斗笠下，或隐在灯光中
像棋子，在碰撞里
感受浩瀚、输赢，也掂量自身之小
想追上那些把自己走失的人，追上诱他奔命的蝶
腰间缠紧的钝刀，在江湖
是酒和狼性之外的，第三把利器

◎我想

想成为一个意象，被谁完美挪用
而不是这根起皮的木头
想在雪里看到曾忘记过的脸
而不是空的堆积，沟坎、陌生之城
喝一碗中药，听着二胡时
体内似乎还有春天和少女在醒着
它们蠕动得有些笨拙
还想啊，想走出去，一个人走得远远的
像露水奔向火种
我走向你

◎影子

是晃晃的星星，他担心的那些数字
是印在墙里、嵌在地上，他要拔出的相片
他觉得，它们像有些目眩的某个入口
或偏偏不说话、只会用来堵嘴的黑胶布
灯，是不是帮凶呢？
他光明磊落
所以结下的梁子和仇家，倒是不少

◎风里

参杂难言之隐
类似对叶子说不出的绿
类似他介意的饱满身体，正削瘦
那些人，摔倒了又试图爬起
还有什么挺立在那儿
白雾在弥漫
他赤脚跑开，在林子里时
就变成了另一些树木，或鸟
风里，除了热烈的，还有沉默的
譬如此时，泡沫挨着石头坐下来
指针也坐下来了

◎秋天

这些黄色，是暮色前的灯引
若有东西坠地，就一定是他久等的果子吗？
现在，有什么掠过他的衣裳
感到单薄，薄如透明
有一种声音，是他最想突破出去的
就怕无人来应和
他反感了油画里的斑点，反感静卧的姿势
不提草动，不提生长
因他看到了一截铁轨，掰弯的方向

◎鸟群

这条天空的缝补线，或是分割线
把眼里的什么滑得更遥远
由具体而碎点，张力的镖器
它们飞过一次，就有一次列车的长鸣
似乎有女人，此刻也开始挥动手绢
鸟，不敢逾越一道道雷区
身上的黑是弹孔，是祭祀
飞出去，是弱小的探路者
折回与一去不返：都不是你要的结局

◎搁浅

像蜗牛，或偷偷把水藏在体内的鱼
被停在这里时，沙石和刺才会来
你回望，没有驼队的铜铃声
没有来自清晨的阳光给人暗示
伸下的绳或手，你不许再被抢夺
“很想回家。”你听到―――
事物们在小心地重复着说
但，你不知道它们挪不动脚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