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从老家回来
带回半篮桔子
 
是母亲在老屋后院
种下的桔树的收获
 
几近荒芜的老屋后院
这些年来已很少打理
 
一年到头，我们兄弟几人
回家几趟，已然屈指可数
 
风儿吹过，雨也洒过
鸟儿还在桔枝上撒过几泡屎尿
 
靠着这几泡鸟屎远远不够
母亲的桔树摊上了营养不良
 
那吹来的风雨，落下的鸟屎
并没有给桔树带来多少滋养
 
瘦小的桔子，干巴的桔子
拿在手上丑到麻赖赖的桔子
 
村里留守的孩子路过
慈善的母亲送给他们几个桔子
 
桔子也是留守的孩子，无人看护
无人疼爱，为了抵御风霜
 
他们把自己深藏在自己的肉里
他们个个都成了皮糙肉松的丑娃

但它们还是义无反顾地
把自己进献给了抛弃自己的亲人
 
跑乡村客运的大弟媳萍梅走过来
她刚刚卖掉了铁道坡坎上的几棵大树
 
她从卖树的收入中抽出二百元
递给了刚刚摘完桔子的母亲
 
母亲顺手从桔篮里挑出几个
比较能拿得出手的桔子递给了萍梅
 
半篮桔子的故事远不止这些
我省略了他们躺在母亲桔篮里的异乡飘泊
 
我只拿走了两个桔子，因为我没有给过
母亲二百元，也不曾卖掉铁道坡坎上的大树
 
我不敢剥开母亲的桔子
生怕那苦涩的泪水，打湿我的诗行
 
    作于2017年12月7日 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