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药橱长药匣叮叮当当响的铜药臼
需用兰花指拿捏的戥子秤
一方方抓在纸上还未混合的新鲜分明的中草药
冲鼻的或好闻的但总是那么亲切的药香
称药的学徒，俯首柜台用手扒翻着验药的药师
相信中医治病能去根或西医治不了的前来候诊的劳苦大众或百万大亨
这是一间中国的传统中医诊所的门面布局……

但这只是前景，群众演员；焦点，真正的主角，灵魂人物，在后面
是那位坐堂不教书但被人称为——先生——的大夫

想当年，在我们老家农村
只有两类人被称为先生：一是教书育人的老师，二是治病救人的大夫
谁家的老人孩子生了病，家里人都会喊，快去请先生或看先生
先生，先生——
在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除了本应被称为先生的教书先生之外
大夫——在乡村是唯一的另一个也被叫成了先生的职业
这两类人的事业都与人的生命成长紧密相连
事关重大，无上光荣，理应受到尊重

他坐堂，他坐在大堂之上
但他不和县太爷一样喝堂威，掷令箭，问招不招不招就打打打
他和颜悦色，望闻问切，他用他的处方发号施令，人们尊令而行……
这也是一种坐堂，一种济世的坐堂，他们把权势的大堂坐成了文明的殿堂

他长得什么样？
仙风道骨，白胡子老头……不，他长得
和你的爷爷一样儿，他长得和你我一个样儿

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同，他可能有些神通
他没有听诊器，切脉的手指就是他的听诊器
他不仅能听心跳听罗音，还能辨阴阳寒热
他没有透视机，他的眼就是X光机，能看表看里看虚实
他还动用灵灵狗的鼻子，去闻，嗅气味，不惮恶臭
他使用四诊合参，最大限度的调用全身器官去感受病人的异变
在你一进屋的时候，在你还处于自然状态的时候，他早已望到了
你，作为第一印象吸进了他的大脑，开始了心里的琢磨
当你坐下来，他与你有个合二为一的过程，然后跳出，分离，判断形成

一样的病但未必一样的药方，这叫辨证施治 
这里面有个高深的字眼——辨证
一般人不懂，西医也不看重……这个字眼让我
想到了伟大的自然辩证法
想到了无产阶级革命导师马克思恩格斯，也想到了老子，周易
辨证与辩证，字有不同，道理相通——都属伟大，是科学
不然中医研究院怎么更名成了中医科学院

如果还要说有什么不同，他可能更加慈祥
因为他们都读过《大医精诚》，懂得医者仁心

如果还要说有什么不同，他可能更加智慧
因为他们都读过《黄帝内经》《本草纲目》《千金方》
懂得最具中国特色的排列组合——
人参白术茯苓甘草三七大黄防风附子甲珠……这些树根草皮
在他的手下化身君臣佐使，组成一支支可大可小可战可和的
友好使团或者攻击型部队

看上去，他像玩魔方的高手又不像，味药如色块
一样的方变无穷，不一样的是他有效的关乎生命……

或许他也不见效用，那就去看西医；西医看不了的，怎么来看中医呢？
只是西医可能推拒从中医那里来的病号，而中医从不推拒从西医那里来的病号
谁让它是从我们老祖宗那里流传下来的几千年文明呢？
原始而新鲜，蕴藏着无穷的可能性！

无能为力了，谁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中医会说，医能医病，不能医命，接下来看你的造化了……给你些许安慰
绝不会和西医那样，给你死刑的判决，给你下病危通知书……给你黑色的绝望
中医，中医，懂医道，更懂人道的中医！
此刻，他在扮演牧师的角色！

不要取笑中医的头疼治脚，西医的头疼治头……那是他们各自的科学性
不要小瞧中医的老式切脉，西医的仪器依赖……那是他们各自的先进性
不要责备中医的定性把握，西医的定量分析……那是他们各自的优势性
互相取长补短，中西医结合，一定能诞生出更加聪明的医学混血儿
不要相信僧道两门的说法，科学不是宗教，不可类比
科学从来都是包容开放的，相互之间早已留好了卯榫的接口……
只有宗教才相互排斥互不接受

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并不说明将来我们不能有很好地结合
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只能说明时机未到，我们的认识还未达高
但那个目标，那个合体的目标，正像《国际歌》所唱：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对了，我突然意识到，其实他长得和我们不一样
那些名老中医都是鹤发童颜的，看上去个个精神饱满，气色好，显年轻
因为他们把中庸和谐阴阳平衡五行生克的中医原理化为了日常生活
懂得饮食有节起居有常，懂得养生保健，治未病
做到了知行合一，指导病人去做的他先做到了，治病的同时在实行身教
也只有这样的中医才是名副其实的好中医！

中医——中庸之医也！生业合一之医也！

对了，我突然又意识到，其实他长得和我们还不一样，尤其是那些大医
的确有点儿仙风道骨——因为他们不是一批以求财为目的的人
他们在中国大地是一批有着最坚定职业信仰的人
心中总是挂着黄帝、岐伯、扁鹊、孙思邈、李时珍的像
他们信仰的不是虚无缥缈的神，而是实实在在治病救人的人
这是一种更加扎实，坚定，可靠的信仰！
相由心生——不论生在哪个年代，哪个地方
时间久了，他们都会慢慢变成祖师爷的摸样！

当然，也有庸医、恶医、为挣钱而开大方的俗医
但此类不在我的话下！

啊，中医——是古来圣贤挂在人间的肖像！

在新时代里，将越来越像！
                                                       2018/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