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大沙河边，西风猎猎
那些芦苇，互相依靠着在咯吱咯吱作响

那些骨节，是挑着水桶
或者抬着水桶的声音

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
在离村庄很远的井口，一桶一桶的
月光或者星星，被辘轳

绞上来，偶尔的风停了
那是我们捶着腰背，或者抚摸着
肩头的痛，在缓歇着

这些芦苇，枯黄了
成为了岁月的往事，而那些相依为命的
神态，就是我们一大家子的一片

生长在村庄里岁月的河边，涝池边
藏着袅袅炊烟的鸟鸣，吹响牛羊的叫声


那些枯叶的音符仿佛演奏过的乐章


一片一片的枯叶，横卧在水沟里
拥拥挤挤的面孔，充满了尘世的忧伤

仿佛是撕碎的情书，演奏过的乐章
一枚一枚的音符，在被废弃

春天里鹅黄的期盼，有着铅华的承载
一只一只翠鸟在啼鸣

为凝望的目光，悬挂着疏疏落落的
珍珠门帘，我的眼神
在被一滴一滴的春雨晶莹
那些叶子，有着青春日渐饱满的脸颊


地埂上一株一株冰草枯黄着皱纹


冬天里，或者初春
一场大火，骑着一匹黑骏马在驰骋

那些地埂上的青草，在一根一根
枯黄着母亲的皱纹，它们的青嫩

曾经拴住羊群的叫声
一把镰刀，被鲜嫩的露珠磨砺
和照亮，母亲的提筐

沉甸甸的乳汁，喂养着
孩子们的学费，那些羊肉那些羊毛


一根一根的扯扯秧吹响了喇叭


淡粉色的喇叭花，先是吹响了
布谷鸟悠扬的叫声，母亲挥舞着锄头

接着是我放学回家的，铲猪草的
低矮身影，长长的秧，匍匐在地上

我的父亲，蹲下身子
在薅草，在麦子地里
一根一根，我的姐姐在梳理着
自己的青丝

扯扯秧，是猪的爱吃
在嬉戏的土块战里，回到日落黄昏的石槽里


涝池里的芦苇叶子藏着端阳节的芳香


一竿一竿的骨气，是楚国诗人
屈原的站立，一片一片的苇叶

是一张一张的诗笺，包裹着
一种传统节日的怀念，以及芳香
我的端阳节，在那些叶子
藏匿过大嘴鸟儿的叫声

水桶荡开的涟漪，杏子黄熟坠落的
咕咚咕咚打捞和咀嚼声之后

一种涉水的摘取，一片一片的苇叶
就成为了一件一件红枣年糕的胎衣

一种剥离，散发着疼痛的清香
在火焰的蒸煮中，有了一种
难舍难分的乡愁和甜蜜的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