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

由于贼兵叛乱
青壮年都战死在前线
天宝年后
村庄只剩下蒿草和荆棘
我的村庄
百余户人家
已各奔东西
活着的没有消息
死去的早已
化作尘泥

我刚在邺城打了败仗
逃回家乡
循着荒草遮断的旧路
在荒无人烟的空巷里
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响
踢踏踢踏
太阳毫无生气地
缩成一个白点
天空满布着
阴森的雾霭
狐和狸嫌我惊扰
它们的清静
竖起背毛
恼怒地朝我哀嚎

我走到自家的门口
四邻的院落里
老寡妇坐在门边打盹
呢呢哝哝说着梦话
我走近家门
惊走树上的一只小鸟
旧时住在这里
一直未曾离去
似乎等着我的回来
不嫌穷家无人
也无一粒谷米

正好赶上播种的春季
我擦亮生锈的锄犁
一个人耕种我的田地
直到天黑
才浇完了几畦
县吏听到我回家的消息
再次召我到军中服役
我在本地当兵
家中却无挂虑
走在哪里
都是孑然一身
又哪怕走远会找不到家门

我像浮毛在空中飘荡
没有远近的方向
只有心中一痛恒遗
长期卧床的母亲
五年前离开人世
死时无人陪伴
尸首放在沟渠
一直没有安葬
我拾捡残骨的碎片
埋在祖先的身旁

家是心灵休息的港湾
我却没有这样的地方
心灵因此
四处飘荡
人人都失去家园
这哪里还能
算作天子的国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