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此面对碑石后的景致（组诗）
铎木


动车穿墙而过

而南，是一条新修的动车线
时常惊起了一群野鹭
与烟水亭一样低矮的早晨，被江南
特有的方言饰去

一株古槐，两个稻草人
从西厢房出来的客人正在凝望
墙壁上残养着一朵槐花
霜降前，不会落下

他抖落身上的铁锈，一辆崭新的动车
穿墙而过。季节
不容置喙


夜色飘零的

零落的不一定是月色下的荷塘。一条路
被黄昏蹂躏后，又被灯光割碎
随风而去
就像寺庙的影子附在落叶，不停地摇晃

念诵人纹丝不动。寒气重了些
如一条孤船。默行的除了水鸟，还有
一片羽毛
时光的腥味让人凄惶

至于渊博的乡音，它再次选择了秘道
落叶的纹理


四类鸟

鹭鸟惦量了这个湖泊。冬季的芦苇荡
走进画中
“你该舍弃一些颜料和风”
对着黄昏的豁口，飞越梅山

这条古道终会翻过它的翅膀
待落雁岩被一只秃鹰占去，断肠人
纵身一跳
而湖泊仍在延伸，没有停下

无计可施的夜行人，藏在
动车之中
他们是第四类鸟


一幅残画

锈了图，锈了图中的壁灯
镜面上保留一些碎影  
古迹有两个解释。一个是传说
它记载了十字路口的碑文

另一个是夜色，它总会
放出几只夜鸟，让路过的人产生惊恐
那夜，下了一场冬雨
乡村从父亲的肩上跌落

它跌进了夜色的灯火中，连同
背诵过的那首唐诗


所忆的

拆了一些词形，用来搭建这座桥  
让归巢的鹭鸟不用飞翔
沿着这条运河，如烟的画舫，驰向
天子湖的南岸

深居梅山的人总会适时拿开手掌
所忆的，是指尖上的暮色
或，那个单身的巫婆
她给夜景定制了蛊术、涛声

快要见不到滚落的星光了。这一别
或是终身不再相见


在图中

一张破图，露出了箭羽
黄昏快了些
试图将城垛掩埋。他回头看了一眼
风静，树静。山势欲来

不知情者从一张凭证中出来
借问了凸起的山影
孤掌上是一头母鹿，它吐出黑色的马齿觅
一匹白马站在他的对面

将来历不明的客人请进屋中
夕阳正在木炭上燃烧


场景

不堪时光的缓慢，也不堪
拿出一只玻璃的酒杯。患有膝关节炎的
父亲倒满一杯药酒
它的腥红，像从梅山下来的落日

诡异的，延续的……
被一些露水裹着，等待月色上来
而失去猎物的黄狗
一直啃着白天的骨头

远山，不远……
从窗口进来。融入酒中


即归

不想再用一场夜雨了。玻璃
已经透彻，能看见黄昏的蒜苗  
外乡人询问过初冬
鸟声被母亲的咳嗽打断

进来坐坐吧，用这条邵怀高速暖暖寒胃
还有一点时间
它仍旧很轻，像你昨夜的城北路
酒，是旧时的。你去年醉过……

从PU皮到真正的羊皮
明年，你该成为一只鳄鱼了。铃声
响在沼泽


冬夜

藏匿好的风告诉墙壁，它心中搁着
一块岩石
乡音不会轻易被夜色抹掉
比如，那段枕木

敲壁的人也匿藏了一场霜降
梅山又高了些，在南坡睡着一些虫卵
落叶正在粉碎
让人无法辨认出笔录

冬夜，得了一场瘟症
灯火，头重脚轻。那首隔夜的诗呢？


路

立在路口的刀已经锈蚀。风中
多了一些秃枝，剩余的枯叶埋葬了虫鸣
之后，是一个夜行人
他皮革般的脚气显得特别

而一丛腐草，不会悲鸣。冬季
也有寻春的野狗，它们挣脱了诗句
骨质继续增生
成尘埃，从废墙上溅落

他把故事中的水车拆开，留下寒露
一条路即将蚀去……


雪落

外表是风中的朗读，终会玷污了
那首诗
他给埋伏在木盒中的人递去一枚金币
似镜中物

在梅山的一个角落，他把残月哄出
给它咖啡与露水
但它想到山脚的另一朵霜花。郝水
被不同的姓氏分割

早年是一片竹林，或盐道旁的腊梅
此刻，才有竹简上的雪落


饮酒者

拿出了落日。他们
对饮，从鸟翅上下来
走进瓦舍，好像一个正在盛办的
诗歌节，摆放着月季

女人的周末，给城市丰盛的夜餐
一个月才开一次木门的小屋
摆放着去年的诗集
笔墨之间，没有落下痕迹

他们仍在痛饮，已经兄弟相称
夜色之中，不见魅影


山村

属于落日的，不属于黄昏
梅山留下了一片废嘘。孩子们从学校
回来，他们的朝气
让一些草籽跌落。夕阳薄了

干渴的乌鸦嘶哑了，它翻开枯枝
寻找那条郝水
取走的卵石即将粉碎
修修补补，那首诗又用上了一年

渡船从对岸过来，有人上岸
有人上船，只留下这个孤寂的码头


沦陷的理由

容易说出的理由，决不是理由
犯下错误后，才决定忏悔
黑夜被糊裱了多次。这次应该回到躯壳之中
肉香散尽之后……

有一对炯目，能透过染色的灵魂
张家的窗户掉落了一幅剪画
山水将夜晚砸出豁口，逃出一只豹子
向李家的歌声奔出

这个村庄有两种姓氏，给了黑夜
沦陷的理由


夜景之中

记忆的，被卸下了翅膀
开始鞭打
异乡人很容易分辨出陈旧的祠堂
面对每一次诵唱

山风痴了些，在村东香妹子的窗口
停住。人们开始议论
看着月色从村口升起，又落入井中
脚步乱了，乱了……
     
像他描述的，那只从黄昏进来的夜鸟
发出了一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