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歌

写下沉浮的尸身；写下悲恸的

体认：在地中海的痉挛中，他漂动

着装休闲，而沉默的大多数

作陪帝国的情人修身养性，可我们不

是少数。确切说，那被深蓝底

庞然大物所掌控的船体，是我们

命运的八音盒。有时候，他们叫我们

伤感，似乎谁也无法弹出

轻快的波涛。暗自汹涌的，于

昨日重现：这个人的苦难，如破碎的

杯盏，反复盛放着潮汐里涨落的

血色残阳。红酒、影视剧，及一切

牵涉娱乐的表征，搅和节日气氛

令我们感受粗砺的抒情，与无力的爱

    时间之墟

——献给孙谦

黑白堆砌，呈递着历史

这壮观的装置材料，完结于即兴的艺术造型

如今，他们迷惘，以娱乐的形式

联袂严肃。而我们不乏壮阔的史诗：墟

时事繁乱，我们顾不上实时的

书写。谁若担心承重墙垮掉，谁便是

不解风情的观光者。此刻的忧虑，出自两套

耗时的房间，他们在焦灼的碳火里

游荡，神态自若。那岌岌可危的

行为本身，突现时间的纰漏：被装潢的古城

掩过遗址上附着的真相。曾经，我们误入

废弃的小镇，因建筑业兴起瓦砾的

审美诉求。事实是，他们不幸落败

给沙漏的瓶颈——瞬时的定格，

瞥见沙漠风暴中绝迹的文明，我们颇为有幸

像苦旅的行者、趋近的绿洲，与驼铃声。

    雾夜

上

去时已晚，他坐在机舱内

靠窗的位置，因延误念及长安往事、

历史的乖戾。眼前，一期装帧

精美的《国家地理》，预示着他将踏上

彩云之旅。听乘务长说，待到春城

雾散时，你们即可获取被滞留的

飞翔权。他喜出，临窗而望，看闪缀在

跑道上的小彩灯，串成串儿似地坼裂

秦时咸阳的冷峻午夜。旁人缄默，无关

一座城的殉难。倏忽间，他腾空了……

那难得的轻盈感全速涌来，仿佛身体

遍流着盛唐靡音，颤巍巍地

进入云霄，鸟瞰人间：这潾涌的

血循环，动中有静。

下

在湖畔，网状的柳枝

像内心的郁结，于一朵透亮的

银耳中，听闻着晚风拂动

花梨木的声响。这时，他开始疏散

自身的妄念，想必再无一物

够使今夜变得更绵密，绵密到没有

倾听的触角，可在湖底刺探出露怯的

潜台词。或许，惟有眼前的可见物

能辨认出：事与愿违的区隔，与周遭的

物象，同属枯坐者的业障。如今，

他已释然，却不愿抽身于

晦暗之渊。迷惘时瞭望，道阻且长，

未有坦途的可能，他深知远景

在前方，比远方更远。

    餐前叙事

午后，她恍惚间来不及装扮，

应邀去赶艺术馆免费的场次，那里有萤火虫

聚拢的光晕体验。实话说，我们搁置的

浪漫需要倾注新的格调——

往事陈列，如馆内错置的布景之作：

一曲旧调便能挥开记忆中

片段的定格。关于梵高，她曾把钟爱的星空

当作彩绘的背景，涂抹在恋爱时

孤身的竞技场内。唯独心安，才算得上

真切的情意。倏忽间，她挪身至紫藤花架下

测量起最佳的拍摄角度，这成了我们

得以进阶的美感。此时，她完全

沁心于花枝摇曳的世界，顾不上

托起下坠的云。可她与我相隔不远，近若你

看云的刹那。餐前，你问及顾城，我则

递与你纸条：爱，不必适可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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