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安乐椅上，栽培一种恐惧。
格子花的窗帘拉上一半，
半透明的阳光，在大理石上反射过来。
便宜的旅馆不大不小，就是有点暗。
你快一点，时间就要到了。
窗外，一群人排着列子，像一条
不断长大的蛇。欲望毁灭了那么多人！
寒潮来临。这个冬天比以往要冷。
你再加一件衣服。他把手
换一个姿势。她从衣服里伸出
她的脖子，那里像红宝石一样圆润。
抽象是不是抽象的象征？
她不是岩石夫人。她沉默不语。

那条蛇还在长大。他患了重感冒。
他不断打喷嚏。逃亡蕴含着多少意义？
你快一点，时间就要到了。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她刚洗完澡，
刚清理完绸缎一样的胴体，
她还有一大堆东西没有收拾。
前夫送我的戒指在哪儿？
刚刚它还在这里，一转眼就不见了？
看见没有？帮我找找？
别一直坐着！他不断打喷嚏。
每打一个喷嚏，太阳就在脚边
移动一点点。昨夜的暴雪
是一场利空，也是一场空前的利好。
再检查一下你的物品
请放下不属于你的东西。

那条蛇还在增长。河面已经结冰。
检查的人咋动作这么慢？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我们得赶紧。
这个世界病了，欲望是病根。
你快一点，时间就要到了。
她面对镜子，为自己画上眉毛
为嘴唇染上一层淡红的亮色。
你联系没有？那个提小木箱子的女人，
她可是一个善于应变的女人，
她的丈夫是个低下的商人，
他可是一览无余地卖着虚假的良心。
这年头，人得小心啊！

我二十岁时，我崇尚诗歌和爱情。
我曾想，找一个正常的工作，在诗歌里
安顿我那狂野的梦，然后
找一个机会，会晤我坚定不移的爱情。
在我三十岁时，我有了自己的
房子和家人，我相信那些
人类不得不讲述的故事。他们对我说：
“你是多么幸运啊，多么明智！”
四十岁时，是对我意志力的
一次深远考验，一块油炸的辣椒片
卡进了我的气管。（差一点要了我的命）
我完全不知道，它代表的
是它自己，还是穿梭着上帝的旨意。
我在具象里灌注个人经验，
宁愿背负晦涩的骂名，也不愿
屈从于大众口味。现在，
我热衷于查找我从哪儿来，又将到哪儿去，
我愿意成为你想让我成为的样子。
你快一点，时间就要到了。

你快一点，时间就要到了。
她正把那条镶边的粉红色内裤
装进那个像胸膛似的箱子。
我的家没在二环路的里边，
我们的家只可能在这个星球的上边。
我们每一个人都手握一张牌，
每一个人都习惯于隐藏，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
我们不会拿出来比大小。
最大的一张在哪一个人手上？
我摊开双手。你知不知道？
我的这张牌，只是世界
慷慨赋予我的一个象征，
上面，一无所有
像我形影不离的背囊。

那条蛇在变短。我们快去，
时间不多了。时间，是个什么东西？
它躲在灌木的阴暗处
放出冷枪，虽然我们全幅武装
却走投无路。你看，那里
被档回的人成群结队，
他们在绕着圈子走，
他们的目光只盯着自己的脚前。
那儿的门就要关上，
时间就要下班，我们快去。
地球的表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安乐椅在他们的身后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