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饥饿


杨召海

曾经吃不饱
吃不够的食物
即使很大的碗变成盆子
我也感觉吃的还是少

父亲是拖拉机师傅
母亲是园林工人
那时的岁月缺衣少饭
母亲就拔野菜做面团子
父亲去山里采蘑菇抓冰河里的鱼

那时十几岁一口气吃10个包子
一顿饭我吃一盆面条
我还是感觉饿
兄弟姊妹5个人
需要父母多少血汗来喂养我们

那些岁月思维都集中在吃上
父母忙碌着我们的吃喝
我们渐渐长大了
可以帮助家里割猪草
可以放牛放羊了
从最初的30只羊发展到300只羊
从三头牛发展到26头牛

我们有饭吃了
我们去河里摸鱼
去山里沿着父亲的脚印发现鱼群
用网捞鱼
用我们孩子的办法寻找更多的食物

父亲和我们一起用勤劳
终于填饱了一家人的肚子
我每天放学就快速向家里奔跑
我吃着父母的饭菜
吃着达因苏最诱人的牛肉羊肉

每年冬天父亲都去捡大量丢弃的羊蹄子羊头
用雪爬犁拉回家中
用喷火器烧用开水烫
金黄的羊蹄子羊头
在大锅里煮熟炖烂
我从来没有想过能吃够肉
能有一天肥胖起来

我吃的最多
却没有长出一点肥膘
我的胃口太好了
吃什么都香
家里这么多孩子
让父母为了吃付出了成辈的辛劳

家里养猪，养鸡鸭，养兔子
我们的生活越来越美好
美好是因为可以吃饱
吃饱多幸福呀
当我们逐渐长大
像成熟的鸟
展翅高飞了

我们离开达因苏
我们吃到了更多的食物
更多美味的食物呀
我们在心里默默感谢着父母
感谢父母养育我们

岁月在逝去
我们渐渐的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们突然发现
食物不香了
肥胖缠绕身体了
不能吃肉了
不能一个人吃一只鹅了
也不能一口气吃30个羊蹄子了
就连几碗米饭也吃不下去了

血压高了脂肪高了
岁数高了
唯有吃饭少了又少
现在好想回到从前
每天那样坚强的冲破风雪
赶回家就为吃到母亲的饭菜

现在想那时碗变成盆子吃饭多香
现在发愁孩子不吃饭
发愁那么多肉，那么丰富的食物
吃不下，不敢吃
丢掉的食物很多

想起过去，饥饿的样子
我就得大声说
感谢饥饿
因为有了饥饿才有动力
有了饥饿才感觉食物多香
才感觉有肉的味道

有饥饿的人不长肥膘
真正饥饿的人才是幸福的人
一个人连饭都吃不动了
一个人肉不敢吃骨头不敢啃了
他的生命到了医生的接管区了
这样的人是肥胖症富贵病
把享受食物的快乐和满足抢走了

我怀念饥饿
我常常望着一大盘羊肉
想着我的从前
我常常想着一锅牛骨头
正等着我去啃
可是我的门牙已经开始松动
我的血脂已经升高
我在医生的指导下
看着香喷喷的肉
我不能勇敢的吃一块

我怀念饥饿
饥饿和年轻同步
和最美好的岁月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