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回家/外一首

焦黄的灯火
眯闪着焦黄的奔跑
奔跑不止的还有群山与村庄
奔跑的夜风与心事
280公里的时速总觉太慢
只想催着车轮插了巨翅

焦黄的灯下
白发更白如飘雪，黑发是夜里漂浮的沙巾
远方的归人
归来，归去，归
近乡了
近乡了
情怯又心酸
仿佛闻见庭院里梅花幽香的叹息
仿佛看见母亲佝偻的身影
一早
在家神牌位前点燃三柱香
祷告保佑她孩儿的归期
她的老手频频抚摸我的床铺
自言自语反复嘱咐，屋子里的东西都要乖乖的:
枕头要软
被子要厚
房间要暖和，北风不得随意敲打早儿的梦
让她睡够了再起
墙上的父亲沉默一如往昔
守望着满桌
冷了又热 热了又冷的饭菜
他峨峨的慈笑加深了夜的阴影

一次又一次
我将时间煎熬
将归家车票在手心里揉皱
汗湿
因为我知道车票到达的地方有一颗老树
树上住着几只爱讲喜事的喜鹊
邻居们总爱去听它们的广播
明天它们会说
昨黑里
夏家的大女儿回来过春节
她还是去年的老样子
……


二

姓名，夏早
时间，2017年农历
身份证、航班或车次
没有那一项信息能不被反复推敲，反复强调
归家的车票总是端着脸
仿佛一个太严肃太认真的人
一分钟，一个字也马虎不起
因为谁都知道
春节回家
是举国齐家真正的大事

就是这张严肃的脸
这枚窄窄的思乡的纸
要多少次贴在心间才能知道归家的方向永远不能错失
守望的人也渐渐习惯
似乎还不是到达的时间
还需要等了再等
将夜雨涨成秋池
三百六十五天
漫漫又恍惚
所以人间才有了年与四季

站在故乡年味芳芳的炊烟里
我成了暂时停靠的小船
一张有日期的纸
我回来了，故乡
我回来了，一日一天
一日百年
我回来了，糍粑、腊肉与火炉
老母亲的笑
我回来了，然后
我又将在年后离去
故乡犹如一只泊着的火车
等待明年春节的车票
端着严肃的脸核对信息
姓名:夏早
时间：2018年农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