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眉头紧锁
也是笑声爽朗
皴裂的老手
把黄铜烟锅摩挲的铮亮
泥糊的火盆火星跳跃
噼里啪啦的响
父亲
透过宽裂的门板
看
院子里的雪景
好年成
声音从胡子拉碴的嘴里嘟哝
敞开的粗布棉袄
袒露着紫黑色的胸膛
里面怀揣着希望
然而
望望糊满旧报纸的墙
看看
被烟火熏黑的屋顶
生产队里决算
不知
不知又要拉下多少饥荒
二
过年了
喜事多
墙上冻干的猪头也下了锅
瓷盆里和馅子
大筛子盛藕盒
父亲背搭着铜烟锅
笑呵呵地嘟哝着
买来红纸一大摞
没有毛笔自己做
秫秸瓤子也能写
没有墨自己和
锅底灰加上碳块磨
我说你来写
父亲望望我
人民公社喜事多
勤劳人家日子火
横批……
鸡多鸭多
我说还不如红红火火
父亲笑呵呵
哎就是这么着
别看我写的歪七扭八不像样
在父亲眼里都是花
逢人就夸
今年春联是俺编小孩写的
哈哈哈
三
花儿开了
鸟儿乐了
粪池的馊气和着花香
在父亲冒着热气的棉袄里蒸腾
沤的黢黑的粪土落到地上
分地了单干了
父亲一遍一遍地嘟哝着
喜忧参半心事多
敲敲一张弓辕犁
没有犁铧怎么着
擦擦一把破牛梭
……
大家底子败光了
那里还有喜事多
勤劳人家没着落
日子怎么才能火
罢罢罢
走一节看一搭
日子总是还得过
擦擦铜烟锅
摁上地瓜叶
瞅瞅老榆树
枝条上都是青疙瘩
不久不久……
就会有青绿的榆钱钱能下锅
父亲嘟哝着
又摩挲他那铜烟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