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城2018年1月诗选

《临近春节》

河岸浅滩
冰夹杂荒草
像一块块冻疮
那个穿深蓝西装
白衬衫的人
点燃一片片荒草
一片片黄
变成一块块黑
像冻疮被涂上膏药


《邻居》

楼上使用电钻
在夜里
噪音很大
没过几分钟
楼下传来叫骂
“操你妈！
几点啦还轰轰响！
操你妈！
还让不让人睡觉！”

随后楼上的电钻声停了
我以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人附和楼下仗义直骂
没有人指责楼下做得过分
楼上也没有
与楼下对骂或者打架
夜深了
生活的编剧自己睡着了


《父母对话》

当初嫁给你
就是看重你出身
是贫农
我出身不好
我爹开过理发店
是城市工商业者

那是你搞错了
我家才不是贫农
我家以前是烧瓦盆的
是城市手工业者


《例会结束》

主任让党员留下
其他人先走
我起身离开
一个同事惊讶
你怎么不是党员
我为什么要是党员
我身上可能
有些像党员的地方
这些地方埋藏着
我不是党员的缘由


《生》

门牙上有个豁口
因为瓜子而来
只为瓜子而来


《春节慰问》

她八十五岁
已经退休三十年
听力不成问题
腿脚不太好
一直坐在沙发上
说非常抱歉
不能起身迎接我们
我们在她家呆了十分钟
代表学校把慰问礼品送到
按学校要求
与她照了一张合影
我看看她家阳台
从那里能清楚地看到我家


《一个熟人》

撒尿不叫撒尿
她把撒尿叫唱歌
一起打牌时她突然起身
你们等我一下
我去唱歌
搞的我脑子里
净是“哗哗哗哗”
唱歌的声音

现在她不打牌了
至少不和我一起打牌
总是一身职业女装
比以前端庄
每次遇见我
她总会关怀我一下
工作顺利吗
家里人都挺好的
我老觉得她说话
是有深意的
好像唱歌一样


《荣誉》

她的成绩一直
在年级名列前茅
多数时候是第一名
校长特批她一间单人宿舍
希望她为家庭为班级
为学校争光

高考时不负众望
她是第一名
但分数距离清北
还差一点
填报志愿时
她选了上海一所大学
后来校长给她打电话
告诉她学校把她的志愿
改成了北大医学部
上北医也算上北大
同样可以为学校争光


《小升初》

女儿六年级
老师把最近的练习
分为一模二模三模
女儿和班里同学们就笑
老师真好玩
我们才六年级啊
怎么搞得像中考
或者高考似的


《跳舞的男孩》

那个二百斤
周围人们都为他
体重发愁的男孩
走在我前面
摇头晃脑
双手打着节拍
双脚踩着舞步
边走边跳
嘴里还哼着歌
我放轻脚步
不打扰他
沉浸在自己的舞步里
在走廊尽头转弯消失了


《小学生与颜色》

苇欢在朋友圈发图
小学一年级的女儿
和她的小同伴
手拉着手
都背着粉红色大大的书包
去学校参加期末考

我女儿上一年级时
也背粉红色书包
现在六年级
非常排斥粉色
她喜欢酷酷的黑色
黑色牛仔裤黑色卫衣
也是在今天考试
天还没完全亮起来
就背着大大的黑色书包
去学校了


《冬天午后》

穿着冬装
显得臃肿
也许真的胖了
这个挺着啤酒肚
在阳台一跳一跳的家伙
应该就是前一段
来我们家偷花生的
那只喜鹊


《观》

回到家
看到妻子在喝酒
他说
你怎么在家里喝酒
妻子说
只一点点
里面掺了汽水

我记住这部电影
大难降临这个家庭时
这个家庭的细节


《梦：她》

在办公室加班
外面纷纷扬扬下起大雪
一会儿又传来
喧闹的人声
是附近小区的居民
自发帮她的单位扫雪

早餐时她说起昨晚的梦
我说这简直是一部宣传片
我很久没有做这种
简单明快的梦了


《梦：八爪女巫》

她用八只爪走路
她太老了
八只爪快要烂掉
像一团泥浆
泥浆里面有很多小八爪鱼
她说你们一家胖嘟嘟啊
胖嘟嘟很可爱
不知谁多嘴
说我妻子的前夫不是胖子
和我妻子不般配
我说那个家伙逃跑
活该被您吃掉
我们一家胖嘟嘟
我们一家老老实实
我们一家不逃跑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
我们一家要逃跑的
也许她知道所有人都有逃跑
她来看看我们这一家胖子
其实是来看看
她最喜欢的食物


《早晨：2018年1月20日》

一个老头拄着拐
在自行车道停下来
大喊一声
其实他大喊一声的声音
也不是很大
“真的累了！”
然后继续逆行


《早晨：2018年1月23日》

火烧眉毛
是一瞬间的事
这样的事太短促
不足以用来
衡量一个人
是急性子
还是慢性子
把打火机火苗调小
只是事后的补救
其实于事无补


《早晨：2018年1月24日》

在顺康路上
它只是桔红色的朝霞
进入顺平南线
它在远处一栋楼房
露出半颗金色的脑袋
当我接一杯开水走在走廊
太阳在窗外像个火球
玻璃闪耀它的光芒
一颗燃烧的恒星
在窗外腊八的寒冷中
让我想起昨天的梦
宽广透明的冰面映出
空空如也的蓝天
蓝天上并没有挂着太阳


《早晨：2018年1月25日》

走在早晨的路上就像
一条鱼在冷水里
缓缓游弋
清晨水波不兴
我绕过
同样在水中
游弋的塑料袋
继续往前
缓缓游弋
我不需要看
岸上有什么人
正在抽着烟看着我


《早晨：2018年1月27日》

寒假正式开始
孩子们的寒假辅导班正式开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