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大雪触痛了故乡的隐私（组诗）
文/曹玉治

①田俊君写了一篇500里长的小说

这场大雪别有用心
想冻结田俊君前无古人的撒娇
想把爱情赶回松滋老家
道路是滑冰场
稍有不慎，人心就会摔倒
钞票是最重的乘客
越少，磨损越轻
时速20千米的蹒跚
把故乡一推再推，司机无奈
只好换上乡愁的轮胎

②陈洁堆了一个很丑的雪人

陈洁从武汉踏雪而来
用大三的姿势摔了一跤
一群老乡笑得很响
一群雪人幸灾乐祸
她决定堆一个姓曹的雪人
教鞭一样粗细，57条皱纹
左脚穿老布鞋，右脚穿解放鞋
用炊烟做左手，用粉笔做右手
最后，她指着头上的黑线条说
这是老曹的白发

③二叔想从坟墓里爬出来

二叔只记得三岁以前的光明
三岁以后就开始摔跤
一根竹棍敲出了许多小路
他听说有水的地方就有月光
月光里能摸出未成年鲫鱼
鲫鱼供养着老婆和孩子
月光给他搓了一根细绳子
这场大雪惊醒了二叔
他想从没有墓碑的坟里爬出来
用雪花做一双三岁以后的眼睛

④子初哥说出了一段往事

我和德安兄弟下乡扶贫
走进了子初哥的寒舍
他曾经有一个25岁的儿子
而今有一个23岁的孙子
他说他不怕穷只怕失忆
这场大雪盖住了草和泥土
盖住了22年前的破伤风
他说他不喜欢过年
只喜欢过清明节
只喜欢插雪一样的清明花

⑤我还认得方书记的老屋

方书记很有名，名叫方科章
他和陈永贵陈丕显握过手
一转身，肖桥大队就上了人民日报
他修建的大礼堂得了风湿
他裁出的田园化中风多年
他住过的小屋子一塌糊涂
他的儿孙们自食其力
他的晚年仙风道骨
他很矮，很瘦，很轻
一转身，就成了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