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清晰的轮廓
一场连一场的雪
封闭了进山的路
我和众多怀揣乡愁的人一样
心里擎着一轮明月
无处安放
眼前的川阔入不了我的法眼
我只对定西北乡一座
大山的山感兴趣
大山高过我的眼睛
视野尽头的山脚下
是生我养我的家
生我的母亲
还养猪娃,狗娃,猫娃和牛娃
多少次,大山都出现在我的梦里
炊烟袅袅,绕树三匝,像极了
母亲围着羊肚子手巾
转瞬之间成了天空一片挥之不去的云
淅淅沥沥的雨声
就沿着记忆的支点
落在黄土高坡
那份期冀,好深好远
仿佛婴孩生命之初的乳汁
还有一条红纱巾
飘在田野,飘在乡间小路
牵扯着我的初恋
情丝把记忆勒的好痛
好在大雪终于止住了柳絮般的飞扬
丁酉年十二月十五日
再过四天就要立春
大雪迷离了的大山
可以显出清晰的轮廓
着手迎接春天和游子还家
根系
庄头村尾那些盘根古树
抗不住岁月层层剥茧
一棵棵相继訇然倒地
青枝绿叶,枝叶散蔓
拼命向天空生长,到头来
还是逃不出一条宿命的根系
一个爷爷养三个儿子
子又生孙,孙又生子
儿孙们背上花书包,戴上红领巾
去大山深处念书
书越念越多越厚,人越长越高越大
念到最后,像脱手飞出的鹰鹞
打个盘旋,扑棱棱飞出了山垭
指望不上的儿孙们,让
天心地胆的田土憋屈的长满荒草
高过兔子,高过羊,高过鹰的翅膀
却在我的眼里,无论如何
高不过先人的坟头
在那棵大树倒下的地方
一棵幼苗
又钻出了我的眼眶
摇篮
像千手观音,大山伸出
无数条手臂,无数个村寨庄窠
就响起了鸡鸣犬吠的梵音
层层梯田,像打开一页页经卷
稻谷粮粟,浅显易懂而又
蕴含高深莫测的真谛
沟壑流渠,是苦难也是思索
曾经泥沙俱下的表情
让一条母亲河有苦难言
也唯有如此,华夏五千年文明史
才这般雄浑悲美,气势磅礴
山对着山,沟连着沟
佛光普照众生,和谐社会家园
过去,现在,将来
大山都是我的摇篮,我的图腾
我的涅槃
想象麦香
已经好多年
没有种麦子了
其实,麦子也是一种普通的草
还是属于红颜薄命的那种
当满山遍野的花草
还在一个劲的疯长
麦子老早结束了花期
——这丝毫不能动摇麦子
在我心目中的位置
谁亵渎麦子,谁就是亵渎神灵
谁就得不到命运的垂青和抱养
这也使我明白了,那些远离故土的人
为什么面黄肌瘦,失魂落魄
闻一闻麦香,肺腑不想再染其他杂碎
喋一碗臊子面,上路
身强力壮,才像大山的子孙
马铃薯或洋芋
马铃薯
那是官方和词典里的术语
远没有我们大山里人直肠嘴快
喊得亲切,喊得响亮
“洋芋蛋”
一砸一个坑窝
这也是大山人实实在在的性格
有了洋芋蛋
大山人像有了大把大把
花不完的银子
生活才有了底蕴
吃了洋芋蛋,大山人张口说话
不绕弯子,不拐角,实心实意
不信你看,连那一颗颗心
都是洋芋蛋做的
拳头般大小,刚好
生命力旺盛的搏动
洋芋蛋虽好,可不要贪吃哦
圣水
不是从天而来
也不是沟谷石砾间渗出的泉水
是从老远的洮河而来
整整五十年,穿过了
几辈人的梦想
终于在我们眼里实现
站在大山顶的古堡子上
我向很远的地方眺望
索性把耳朵贴着草皮
一条血脉,翻山越岭
在大山的胸膛里
汩汩流淌
开闸放水的那一天
村里敲锣打鼓,扭起来了秧歌
给崭新的水龙头系个红绸带
多像蒙上盖头
含羞的新娘
大山笑靥如花
喝一碗圣水,吼一嗓子秦腔
大山深处,处处都是生活的激情
澎湃铿锵的大音
2018.1.31定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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