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最宠的儿

每一个无眠的夜里，
脑海里，总有一个熟悉的记忆。
那是在夏天的傍晚，
年幼的我，伏在母亲的后背。
母亲一只手托着我的身体，
另一只手，还挽着盛满了野菜的篮子。

我伏在母亲温暖的后背，
听着周遭的虫鸣和母亲那沉重的呼吸。
劳作了一天的母亲，背着我，
汗水，从她的发梢滴落在我的手臂。
我用双手攀着母亲的脖子，
风儿轻轻地吹，吹过树梢，吹过将要成熟的麦地。

记忆里，母亲特别地宠她这个唯一的儿。
无论是挑水、做饭、下地干活，
还是给后院的母鸡和圈里的猪娃儿去找食，
偶尔进城买点酱醋油盐，
或是偷偷下馆子打个牙祭，
总是带着她这个唯一的儿。

姐姐们，时常会抱怨，
为什么母亲总是偏爱着儿子，
而不是公平地对待每一个子女？
母亲总是和颜悦色地说：
娃还小，
你们都大了，当姐姐的应该让着弟弟。

记忆里，母亲也很严厉。
家里那把扫炕的笤帚，
是我儿时最大的梦魇和恐惧。
每次踩了别人地头的秧，或是拔了邻居田里的苗，
总少不了一顿扫帚疙瘩，
和着母亲的训斥和泪水。

每一回，母亲要教训我时，
少不了先用笤帚，狠狠地敲着枣木的炕沿，
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那时的我，自以为聪明伶俐，
总能在母亲高高举起的笤帚下，找到逃脱的机会，
后来才明白，那只是善良的母亲不忍心责罚她犯了错的儿。


母亲很瘦弱，胆子也小，
一只老鼠都能吓得她手足无措。
但为了给家里换回来几个钱，
也会硬着头皮，一个人走很长的夜路，
把鸡蛋、果子和菜蔬拿到城里去卖，
每一次，都挑着比自己身体还要沉重的担子。

父亲在外做工，
母亲一个人就能打理好所有的家务和田地。
母亲说，我每年都要养头猪，
到过年的时候，你们都能啃上骨头。
那时候，母亲养的猪
在村里总能数的上第一。

母亲很要强，也很善良。
会因为我们几个没有用功读书，没有考好成绩
气的自己睡不着觉，吃不下饭食。
母亲也常教育我们，
家里最好的饭菜，要先端给爷爷和奶奶，
然后才能动筷去吃。

直到后来，父亲才告诉我们，
奶奶也曾苛刻过我的母亲，她的儿媳。
但母亲，
从没有对我们讲过，哪怕一句奶奶的不是，
她永远都安守着本分，
做着一个善良憨厚的儿媳、妻子、母亲和家庭妇女。

母亲离开我们，已十数载有余。
现在的我们，早已各自成家，
有了子女，为生活各奔东西。
有时候，给儿子讲起那个只在照片中见过的奶奶，
——我的母亲时，
还会泪流满面，仿佛自己仍是母亲最宠的那个儿。

当人生的苦折磨着自己，
一点点，尝到了生活的曲折和艰辛时。
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那个熟悉的记忆。
多想能回到过去，
还像小时候那样，伏在母亲的背上，
听母亲讲着永远都没有结局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