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榕江(组诗）

回家的路

为了一口饭
父亲从大山走出
一群鸟儿活了
他却义无反顾

路记得他
四月泡熟了红红的
扎人的刺
象他喝醉酒的样子

只是星光下的小径
少了一个倔强的身影
我知道那是他
大山曾苦过的伢

上长沟村

只有几户
其实都是一家
我在屋背坡的阳凹
发现一棵蔽天的野枇杷
树的四周
盛开着各种奇异的花

村子脚下
是弯弯梯田
梯田脚下是一条沟
只有春季才漾满水花
我听过放排人故事
听过传了几辈子的神话

两个爷一个奶的坟

那座山老了
大爷死的时候
我爸才四岁
山高了
后爷大奶都走了
山又高了一些

我与他们无缘谋面
对此谈不上爱恨
清明的纸钱和香火
从来没为他们烧过
但我记得
大爷墓碑字是我写的

这座山
我知道有几副白骨
仍在高坡上错落
闪烁的荧火
久不久地奏响
行将断气的挽歌

塘口

这一塘的水
从来没见干过
听老人说大旱过一年
村里的人死了很多

出水口的石头太硬
硬得让水低头
太多的水爬不上岭
心甘情愿被锁

塘口村的人
也象石头一样硬
垒在沟口的石头
非得把那顶帽子戴破

亲情

不管多少年以后
都无法抹灭
骨头连筋的原因
附加一种语言
自愿跳入陷井

祖宗的咒语
同时传承风雨
也捆着亲情
放飞的那头
像天际的流星

别

在耳朵掐一下
在手臂拧一把
所有痛的烙印
都是幸福的伤疤

我的满大妈
送别挥手的刹那
我知道故土难离
终究要浪迹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