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妈

很多年没有叫“妈妈”
每次“妈妈”喊到嘴边
都被强忍着
咽回到心底
人世间最好听的名字
是妈妈
可我的妈妈去了
去到很远、很远
我找不到
寻不见的地方

我不知道
自己什么时候
学会了叫“妈妈”
也不清楚
第一声“妈妈”
喊出的是什么腔调
我问过妈妈
妈妈细声细语地说
“就像你女儿现在一样”
妈妈说话时
脸上全然没有
十月怀胎的疲惫
更没有
产房里的疼痛欲绝
微笑中
依然洋溢着
羞涩和骄傲
欣喜和满足

第一天从幼儿园
放学回家
我用稚嫩的声音
尖叫着“妈妈”
妈妈高声回应着
身影却没有出现在门口
我冲进厨房
紧紧地抱住妈妈的腿
系着围裙
在锅台旁忙活的妈妈
递给我一个
热腾腾的饭团
妈妈给我温暖
给我爱恋
听见了妈妈的声音
我就没有饥饿
没有寒冷

小学、初中、高中
每次放学回家
我人未进门先叫“妈妈”
听到妈妈柔和的应答
我的心中
荡漾着甜蜜的歌
妈妈的声音
像一曲动人的交响乐
引导我努力学习
积极向上
朝气蓬勃
健康快乐

当我长出翅膀
盼望着去天空飞翔时
妈妈潮湿的眼里
滚动着企盼和留恋
我轻轻地叫着“妈妈”
向妈妈告别
妈妈哽咽着
挥动着右手
不停地向我传递
自立和自信
勇敢和坚强

身处异地他乡
每次在电话里
我急切地叫着“妈妈”
妈妈的声音
那样甘甜、温馨
妈妈分享着
我成功的喜悦
帮我消除失败的自卑
扫去我的孤独和郁闷
教诲我正直、善良
执着和勤劳
给我鼓励
给我力量

我成家立业
重新回到妈妈的身旁
下班回家
总是先叫“妈妈”
我的叫喊声
由洪亮、粗犷
逐渐变成圆润、醇厚
妈妈的回答
也由清朗、亮丽
到甜腻、轻柔
慢慢变为低沉喑哑
残酷无情的白霜
常年堆集在妈妈的头上
步态蹒跚的妈妈
再也不能在门口相迎
但妈妈的声音
始终是我的依赖
是我的寄托
我的归宿

在妈妈的病床前
我小心翼翼
轻声地叫着“妈妈”
害怕我的嗓音
会惊扰妈妈
片刻的宁静
我憎恨残忍的病魔
更为自己无能为力
感到万般羞愧

妈妈闭上眼睛那一刹
我再也抑制不住
心底奔腾的潮水
扑倒在妈妈的怀里
一声“妈妈”
撕心裂肺
震撼天地
尽管我明白
人类生老病死的规律
但从此我失去了
叫妈妈的权利
我嘴上挂了半个世纪
最高贵、最崇敬
最美好、最亲切
最熟悉、最喜爱的名字
将永远禁闭在我的心里
我不情愿、不忍心
不习惯、不舍得呀
我的妈妈

经历了无数次
梦中的相遇
承受着有口难开
情感的折磨
我呼唤“妈妈”的冲动
像暴风雨中
大海咆哮的波涛
在胸中翻滚
我独自来到郊外
登上高高的山顶
对着连绵的群山
向着浩瀚的天空
撕开嗓门
大声呼喊
——“妈妈！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