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

把所有的可能都准备好，渐次罗列

生活宜慢，喝今天的酒，说昨天的话

如果可以，找到一条明天的退路

我知道，这是一种清贫，美好而徒劳

我对所有的遇见都报以严肃的态度

毕竟老去，或者离开，才是时间唯一的真相

你看，山川上的坟墓，山川上的房屋

山川上的四季轮回

物是人非尤其残忍，于是，学会了

和花草树木都要有所交流

造物主早就有所寓言，要敬畏，要谦卑

懂得与自己为敌，才有资格谈论生活

神啊，今晚，请借我渴望，借我留白

借我一个故事谈一场恋爱

借我孤独，借我空旷

借我一次从新开始和陌生人说话

借我一个八月，等桂花

缓缓地开

    姑娘

姑娘，你一定读过很多书，或者

长途跋涉地爱过一个人，因为我看到

你眸子里藏着一场海棠花开

一种姿态，一直开到绝望

总是觉得你美于忧伤，这样想时

窗台上的藤蔓又长出了一截

晚上有风，山重水复，它一直都急于赶路

急于在深秋，创造一种新的战栗

急于随云逐月，趁你我还愿意相信

还愿意憧憬的时候

你看呀，河汉星辰，诗经一样的质朴和感动

这时候，多适合我们饮酒，读诗

以及，猝不及防地流泪

或者，你看我，我看你，听万物生长，不语人生

姑娘，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你一定要记住

爱情不是真实的，生活才是，记住

我们和月光，和植物没什么不同，都只是

在找回家的路

姑娘呀，没等你老时，我便有些难过

说不清楚，难过，像你目光那样清澈

那样，有去无回

    珞珈山上

我们，总是在为几个瞬间生活，比如

年少许诺，比如月色轻薄

比如，珞珈山上的桂花，开了又落

我看见十月，武汉，生活真实而普通

依旧如初，太多的人在这里告别，重逢

窗外，那些行人频繁经过，陌生而又生动

能够选择认真生活的人啊

他们，一定内心丰富

我坐在屋子里，听到秋风簌簌

还好，有灯，有火，和严寒还有一墙之隔

从来没有现在渴望，如此地，急于表达

自从深入人世，曾经的家国天下都太大了

此刻，只想翻山越岭去看你

和你说话，喝茶，漫无目的地散步

来证明，其实太多的时间，只适宜拿来浪费

我多想，再给你唱一段《诗经》

哪怕我们都不懂，一些古老的感动依旧

就像今晚“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趁着天冷

梧桐树，毛毛雨，风过时，那些墙外的芭蕉

你看他们的样子，都尤其悲伤，天，些许冷了

围炉夜话成了我们最好的去处，星星点点式的

面对冬天，这温度，已经足够深刻

也足够，对付眼下的生活

其实，我热爱严寒高于秋天，不知道

这样表达是否得体，先这样吧

毕竟，从此学会对幸福保持警惕

（真的，它只是部分人的重逢）

日子太难，写诗容易多了，你看

窗外雪花优雅简静，不着痕迹的平常心呀

映照人世烟火，庞杂，细碎

轻松而又沉重

寒冬腊月，这时节，其实不太适宜植物生长

更不适合我们，只适合，清酒热茶

漫无目的地谈话，一坐，就坐进深冬去，真好

现在终于有时间，来想想山河故里茅草屋

听柴火微响，再想想

明天去给祖父上坟的路

    古稀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都将变得庸常而平凡

过上最普通的日子，即使那样

也希望你依然热爱阅读，热爱秋天，如果可以

能够对母亲和苦难，都能尽力而为

都能，有所担待

你可以跳广场舞或者打麻将，毕竟严冬的确难熬

但是决不能自私，琐碎，或者积怨

你得知道，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够远了

学会宽宥生活，就像，原谅一次冬天，

等到古稀之年，你可能会变得笨重，衰弱

思想和身体都不能自理

但你依旧要记得在院子里挖土，种花

和老伴儿一起，读诗，清坐，不饮酒

或者，相顾无言

即使古稀，也不要拯救，不要抱歉

用心地去喜欢，多想想那年

遇见，仅仅只是一次小雨

他在马路对面，你在这边

穿着碎花小裙子，撑着，蓝色的格子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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