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记忆里，
儿时的冬天，总是那样悠长。
仿佛是从第一片树叶落下时，
人们就做好了过冬的准备。
还没等到西北风刮起，
早就迫不及待袖起双手，
蹲在向阳的墙跟下，数着日子，
盼望年的到来。
那时候，过年差不多该从腊月里算起，
到现在，关于年的记忆也大多停留在腊月里。

二
悠长的冬日，
人们看老了山的背影，瞅干了门前的溪水。
那是城里人难懂的滋味，
像是牢笼里的囚犯，等待着赦免的日子。
一天天，
原本就不太丰富的味蕾，
变成了更加无可奈何的乏味。
眼看着，五颜六色的生活，
只剩下简单的黑白，白是太阳和雪，
黑，是烧焦的草和裸露的土地。

三
腊月，仿佛某种昭示，
昭告着冬日的完结，
预示着新的齿序将要开启。
打猎，祭祀，迎接新春的到来，
都是秀才文人的说辞，
是给压抑许久的欲望，作了堂皇的注释。
祖先们，悟透了人生的道理。
用腊月这样一个称谓，
刺激着将要麻痹的神经，
点燃了人们对生活的期许。

四
于是，
借着年的名义，
人们从冬眠的混沌中苏醒，
重新去编排生命的意义。
积蓄了整个冬天的能量，
终于在进入腊月时释放。
杀猪、宰羊、添新衣，
变着法儿，
改变原本沉闷的日子，
为平淡的生活注入新的气息。

五
于是，
在每个腊月里，
爷爷要为逝去的先人们，
准备祭祀的表纸。
奶奶泡好了豆子，
做出嫩得打颤的豆腐。
父亲的刀磨了又磨，
把一吊吊腊肉，挂上了房梁。
母亲也点灯熬夜，
对凑着布头，为儿子赶制新年的鞋帽和衣裳。

六
腊月里，
每个人，似乎都很忙。
从忙碌的神情中，
都能读得出，年就在不远的地方。
每个人都在忙，
为单调的生活，
描绘着自认为丰富的色彩。
村头的光棍汉，
也买来连年有余，鸳鸯戏水的年画，
贴在被熏的油黑的炕头。

七
年和除夕，
与其是时间上的符号，
不如是情感上的一个坐标。
烟花，点燃了原本平淡的天幕，
催动着人们，把积攒的无聊，
打发在这个被重新装饰的夜里。
会是一个新的开始，还是单纯一个结局？
一模一样的天和地，
翻过这一页,老黄历上写着，
万象更新，一元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