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     郭应文


梦中的眼泪淌得欢畅

梦中常哭我的祖母
长长的眼泪淌得欢畅
哭得惬意而又幸福
又回到了故园昔年时光

我是头男长子、祖母掌中宝，出生时
跌落在她撩起的前襟上
为保佑少病少灾长命富贵
将我许给宅旁庙中菩萨祭以全羊

我在长寿山下发愤读书
饥饿中常常节省二两馒头
揣回家去捧给祖母做口粮-------
八旬老人已经在炕上饿僵……

别让我从梦中醒来吧
一任眼泪淌得欢畅
让我多看看50年前祖毌的羸弱和善良
倾诉思念，辨不清两眼涌流的欢乐还是悲伤


父亲的笑声分明是哭

父亲曾是个干练的军人
身材魁梧一身军装格外英武
腰佩“五十粒”带轮手枪，出入
署衙招惹多少同龄乡里的嫉妒

擢升副官，缘于一回进山清剿鸦片
被毒枭武装打光了队伍
他身揹负伤、瘫软的司令
逃跑出了数百里埼塸山路……

率队投诚，走上新途
喜获解放证，重新唱起了“走，跟着毛泽东走
         不再给美国当洋奴……”
欢乐的歌声中倍受鼓舞


却不幸后半生被改变成了“机器人”---------
只具备两种功能：逢迎陪笑;黙默劳动
像痰盂;也像砧上被烧红激黑的铁块
被随意击打变型在世俗鄙夷中寂灭

来到故园父亲的坟茔
昔年情景铭心镌骨:
父亲見人便逢迎地笑
我听见那笑声分明是哭

                  2017．6．11．


白梅

老宅后院崖畔前
我载了一株白梅
年年朔风里，满树梅朵
和飘飘雪花比美

洁白，芬芳，矜持
令雪花认输，羞愧
悄悄飘落、消遁了
白梅前我久久陶醉

旷世的风暴袭来，脚地被挖成了狼窩
墙壁大洞遍布，诗书满院横飞
字画化作紫烟，折断树枝当鞭抽人--------
暴行殃及了白梅

时光悠悠50载，眼前
仍然翘摇着那株白梅
不屈地散发纯洁和芬芳
也淋漓着我无穷的失落和伤悲


2017．6．11．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