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北部：飞翔的天空

黄昏在三块石头上降临，北祁连
背着太阳，向西疾遁。
火的脊梁横穿青海西北，天空飞翔
黑夜燃烧。灵魂在松柏的燃香里
飞离了人群。兄弟啊，大地空荡
你孤苦伶仃。
 
黑色的夜块，灵魂，你的孤独坚硬，
你和我行走在人间，徘徊草原，
远离故乡。第一滴水还给粮食，
第二滴水放进牛羊的胃，
第三滴水盛在大海碗，请太阳住在里面
把故乡照亮。
 
灵魂  飞行的黑夜，忍住饥渴，
幻想幸福。北部草原牛羊啃草，
生产血，膨大的安静埋葬时光。
你飞行，忘掉自己
在太阳的轨道，你是太阳，你是另一个我。
 
今夜  故乡在身后叫喊，
我流下泪，青海的一片湖泊，
冬天，雪在上面安家，
牛羊痛饮血肉。风把游子的消息
告诉十二月底冰凉的太阳，
我裹紧青海  骑着天空，
把良心挂在黑夜的脖子上，
叫醒黎明。
        2003、10、30

风吹青海

大风季：青海莽莽，铁翅黑雕
掀起巴颜喀拉山的积雪。
冬天来临，草贴着地皮
奔跑。我把手伸进黑暗，那看不见的光明
扒开胸膛，火种  不灭的爱，
一夜之间照亮人间。
 
落满黑夜的双眼，流浪在世上，
风把我的灵魂吹得更远，我无法安宁
高过青海的是孤独，
一朵哭泣的雪莲，喝我的血 我的寂寞
青海的寂寞，挖地三尺，
埋不住忧伤的灯盏。
 
一个伤心的人走在十月边缘，
风吹翻了黑夜，伊人啊，
我摸着你的脚印走遍青海，
找不见黑眼睛，摸不着体香，
太阳把火热的外衣穿在我的身上，
荒凉的沙漠  流逝的村庄
我提着泪水的罐子奔跑，
提着你的好名声   我在世界
奔跑，一路血痕
人世的伤口上撒满了盐。
站满了魂。
 
站着青海，骑风的马
拽着我的白天黑夜  我的伤感。
2003、11、5

西宁的第一场雪
    [2003、11、7]

火焰深藏在天空，白色的血
溅满青海。
白色的血，洗不净肮脏，
搽不亮冬天。
 
一个村庄死在城市，他的叫声
世界震惊。一个村庄死了
少女们流落人间，少年漂泊江湖，
桃花被素手埋葬。
冬天啊，你赶走了两个老人
吹灭灯盏，关上黑暗。
 
我是活在阳世的村庄，
太阳的血。大雪盖不住肮脏
盖不住荒原，
城市的肮脏，青海湖打着水灯笼，
坐在夜里，
把一个男人站过的地方
挪往东边。草原，
村庄的尖叫扎下根，风雪之下
一个藏羊是一个村庄。
 
白色的血，夜晚降临，
西宁的第一场雪，是一个男人
占有的黎明。
      2003、11、10

           站在木桩上的乌鸦

像一段黑暗搁在早晨，荒凉的早晨
我打开大地，打开白天。
乌鸦站在木桩上
嘴唇鲜红，神态端庄，
青海看不见它的眼睛，灵魂的窗户
被诅咒贴满。我的风暴
黑色大花  在太阳下面
劈开天空。
 
黑少年  扶着风的梯子
旅行，闪电是他的右手，
左脚穿着太阳，黑少年把黑夜交给我
一双烧黑的翅膀  在早晨掀起巨流
吞下流星，遍布大湖。
一个妹妹的黑弟弟，今夜远走草原
沼泽收留他的背影，
他的心  放在青海，我的炕上
一盏油灯   苍茫的光照在天空
他在黑夜里更黑。
 
乌鸦  我的喉舌和眼睛，
早晨的颂词，站在木桩上，
这段闪电烧焦的木头，记录光明 风雨
它的历史 我昨天的门窗
被它撕开的白天填满。
 
----期待的太阳啊 快升起来
2003、11、11

      一个人的青海

三片桃红留驻春天，哥哥走了
妹妹们还坐着。
妹妹在青海  心里空落，
秋天把她的嘴唇染红，
流水鲜亮双眼。青海的红唇
远在西北，哥哥人在江湖漂泊，
心搂着青海失眠。
 
我的失眠是人间最自然的一天，
伤感的翅膀遮住乡途，心在昆仑
捧着太阳，一腔热血
黎明的子宫，把西北的地平线
浇筑起来，一个人的青海高过了心灵。
 
村庄废墟 三片桃红走在人间
为哥哥活命。我端起青海湖
一杯酒
一段情
一次深冬的横渡。嘴唇在水上
难说往事，黑眼睛照亮天空，
黑眼睛唱着歌 忧伤的歌
罩住青海，罩着我。
 
一个人的青海 三片桃红
哭泣。
2003、11、12

     把相思献给天鹅

黑夜高悬，大地铺开，青海湖
今夜汹涌天鹅的忧伤。
 
天空是十月的孤单，一对白色的翅膀
追逐西北。天鹅啊 道路藏在天空，
青海湖寂寞滚滚，歌声在水中
赶路。我是你唯一的兄弟
背着火  守在青海。
 
披上你的忧郁 我打开大地，
看见种子的乳房悬在三块石头之上，
黑夜塞满了恐惧，夜行者
骑着风，骑着自由的狂飙
掠过草尖。我关上大地
天鹅  我关上歌声的窗户，把相思
放在青海湖，你的故乡
一个少女在月亮里出阁，
一个少年在太阳里漂泊。
一个母亲播种，
一个父亲收获。
 
天鹅啊  驮着你的伤感，走在青海
我把人间的青春穿上，把心放逐。
         2003、11、17

          冬天中心的风暴

冬天照亮人间，我从火中抽出手
抱着青海，抱着
太阳唯一的婴儿。大地  火焰遍布，
孤独燃烧，
一座空荡的城 装满荒凉。
 
黑夜 北祁连带走心灵，鹰把他养大。
青海，我怀抱火焰，
站在你的头顶，天空着火了，
举着茫然的头颅  我浪迹尘世。
人间相思脆弱，
一杯水倒在土里，嘴唇被干渴奴役。
水啊  人间的世态，
你在冬天改变了行走的方向。
 
现在 孩子扛着天空，饥肠漉漉，
幻想面包 牛奶和香肠。
他站在十字路口，望着道路
不知所措。冬天中心的风暴：
茫然与亢奋
迅速将他淹没。
          2003、11、19

雪把冬天打开

坐在一块湿羊皮上，白色的羊皮
青海披上冬天
眼睛和内心被风暴填满。
 
白色的羊皮  是打开冬天的雪 一片
越走越远的魂。青海写下自己
和空旷。我背着黎明---
太阳伸展的身子 追赶巴颜喀拉。
秋天走在远处，
冬天牵着马啃食时光。
人间的铁，青海的血脉
漂在水上，秘密不存。
 
这是我的冬天，火焰低矮 往事成风。
梅在断桥诉说，人间的尘土
腾上天空，
月光扶着唱歌的男人误入山谷。
当远方除了远方，
我的冬天秘密不存 美人卸下忧愁
独立青海城头,秘密不存。
2003、11、20

      远方 除了远方

青海在飞  在黑夜里，流逝的日子
蹲在角落，往昔远走，太阳新生。
 
我无处不在，像大地上散开的春天
赤道两边燃烧的阳光，把花从地下拽出来，
让丝绸回到人间，七大洋激荡暖流。
远方 或者除了远方
就是我 一对飞翔的翅膀
统治世界。或把一片旧雪寄往西藏。
 
那么 祝福刚刚开始，
喜玛拉雅---我的头颅  直逼天空，
一座盆地是荣耀和痛苦的王位，王在迷失
抓着我的手指点江山 我的精血
隆起的幸福和洼陷的惆怅，
在地球上留下生活的向往。
 
但谁能阻止青海在飞？谁能阻止远方
或除了远方
就是我？一把黎明的笛子。
一个知道世界的男人。一条奔腾不息的河。
        2003、11、21

          黎明在青海升起

我把黑夜藏在翅膀下面，青海的翅膀
奔驰的黑马 千万滴青海湖咆哮。
我双手漆黑，托起种牛睾丸下颤抖的地平线，
血 燃起大火。阳光插进岩石，
黎明啊，血溅满了天空，我扛着太阳赶路。
 
黑暗快速沦陷。天边大火熊熊，我双目炽烈
巨大的花朵瞬间打开，长江 你在哪里？
黄河又在哪里？血色的长江 血色的黄河
血色的源，我扛着太阳  我强壮的兄弟
走遍江河，你们漂浮我的心，
一直向前 永不停步。
 
我热，黎明  你在青海升起，
看见我背着太阳，
心怀慈悲，却不吭一声。
2003、11、25

走在大地上

黑夜停在西半球上空，我领着青海
领着世界的一部分，像儿子和父亲
肩并肩 谈论秘密。这是刚开始的一天，
黎明住在地球最后的高地，这匹太阳的马
穿过我和青海的身体，
把太阳的余火留在胸腔，人间的历史
在它的蹄下破碎 完整 再破碎
留有拼凑的痕迹。
 
一个儿子和一个父亲 走在大地上，
路边的遗骸 躺下的路标 指向东方。
太阳的故乡 火炉和我的热情
世界所需要的元素
在青海 我制造它们。
如果风暴能平息内心的骚乱，
一片梅花盖住了父亲，我走在大地上
已不再是行走。
 
现在，我翻过昨天的青海，写下一行汉字
这一队军士 从血液里出发，
驻守无人的城堡---灵魂 你如此寂寞
以急行军的速度占领该占领的高地，
你喝下血酒，把黑夜挂在太阳旁边，
你吞下热和光，把我和秘密放在大地上，
让我看见白天  幸福就在前面。
         2003、11、26

一架鹰的天空

鹰在天空奔跑。两只翅膀 两把利刀，
割开太阳，穿行在光明的黑洞。
它是我射出的一枝箭，箭头锐利，含有铁
向前 决不后退，直到衰老，前进的头颅
钻进云层，一腔热血染红太阳。
 
鹰在青海上面，是我飞行的愿望，
孤傲的灵魂卷起风暴，大地因此空洞，
太平洋踩着陆地，寂寞澎湃，这天地间不低
的头，靠着连接青海的土地，
被鹰的飞行托起，那火热的血啊，
在天空横行，在阿尔金山东北，它拉着
人类的虚伪和血性狂飙，拔高我和天空。
高深的海，鹰占领了自由和自由，
我飞行着，我孤独，我把天空抓起来
扔在青海，无边的无边，思绪冻结，
只要鹰飞，在青海，只要我的天空
是鹰的海洋。
 
大地的风暴，今夜我醒着，
我看见天空和青海在飞行。
        2003、11、28

和太阳一同赶路

太阳醒来，父亲和祖先的血洗净我，
当大地一片苍茫  我展开青春的身子，
扛起日月。喜玛拉雅 我的骨头，
你的金银铜铁 是人间缺少的东西。
你支撑着我的头 组织起躯体，
在世界上行走，把一个男人的概念
写进春天，不朽的历史 铺开的大地
一把刀 和钢性的山。
 
太阳  火热的高地，我拽着你的手
向前，你燃烧，核子爆炸，我是你的马
从东方驰向西方，然后跃出地平线，
把黑夜扛在肩上。我驮着真正的男人
生活，我驮着火 向前 看见人间的污秽，
可爱的生命 在春天 它们是真实
惟一的记录。不谢的花朵。
 
现在 我托起天空 着火的海洋，
把光明放在人间，把黑夜放在太阳背后
我向前 内心赤烈 青海英俊。
男子中的男子 太阳 男子中的男子
王和春天出现。
          2003、12、1

           一个早晨，在青海

手掌上的早晨绽开，青海
西北的一大片宁静，我收起夜灯，
穿上河流和湖泊 为一匹瞎马
廓开道路。太阳 你照亮我
我的早晨藏在岩石 火热一片，
它在山坡上画满牛羊，画满幸福。
 
一顶帐篷的早晨被炊烟挂在天上，
像我的灵魂 充满生气。两只白乳羊，
大地上奔跑的乳房，心向家乡，
那远方以远的地方，我的脐带血迹未干，
我的牵挂奶水充足，我像一只黑牛犊
在早晨面对世界好奇张望。
我轻轻抖落黑暗，把青海揣在心里，
太阳在它的上面张开翅膀。
在青海埋下种子，埋下过去。
他把崭新的一天翻开，
苍茫弥漫，惊喜升起。
          2003、12、1

           黎明在大地上散开

在黑夜尽头 青海穿上柔滑的丝绸
---光鲜的早晨，乳牛之王奶水丰沛，
流满大地。我听见悬垂的睾丸
巨大的精子库 父亲的力量，在早晨奔跑，
披着黑毛斗篷的种牛 从黑夜跑向黎明。
 
肥硕的早晨 乳房和红唇
肢体柔软的春天舞过青海 许多相思
今天发芽。这些思想纯洁
但不意味着人类就懂得爱，像这个早晨
从黑暗中走出来，一身光明
夜的残渣还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那么 开始吧！我从青海出发，领着太阳
世界上最真实的光明，巡查五大洲，
把黑暗从肮脏的角落撕出来，
在男人的脊梁烙上火的印迹。此时
七大洋阳光浩荡。我听见牛王喘气
他的精血抽打无耻。他对我说  兄弟
你干吧，黎明在大地上散开，一切从新开始。
2003、12、3

静止的青海湖
     [在伏俟城遗址的一个下午]

君王上马，夜的火把在远处照亮前程。
夜在西亚 握着刀子的手，杀伐 征战
君王腰里绾着脑袋，像风刮过青海。
黑暗中唯一的太阳，一座岩石
独立青海城头 看长云翻卷
像他的一生，硝烟滚滚，大地纵横
黎明 在血泊中跳出来。
 
我摸着青海湖 摸着王的泪 他的遗恨
静止 不起波澜  青海湖 下午蹲在伏俟城
王的宫殿 空无一人。马蹄沉在湖底，
沉睡的太阳 王的头颅 风声凌乱，
一个牧女的长袍，遮盖了他的世界。我摸着
青海湖，一面镜子，照着过去，
看不见黑暗，我摸到幸福，就在这个下午
像破碎的沙罐，在青海湖边拼缀宁静。
 
静止的秘史 青草上建立的王朝
马背驮过的太阳沉在湖里，我抓着月亮的手
想起王宫里歌唱的冬天：
雪正在下 我们往前走。
 
往前走！往前走！往前走！往前走！
2003、12、3

贴着地皮飞翔

心靠近大地， 马蹄下的黎明
把我赶到北祁连的夜晚，
十个牧女旁边，十个春天苏醒。
十对柔软的乳房 喂养我的心。我
贴着地皮飞翔：饥饿的躯体在岩石上
追杀，野牦牛掀起的风暴
撕裂黑夜，烈火 烈火拽出太阳，
向上的力量推开了春天
推开了我。太阳啊！太阳
 
一只鸟的长征掏空我的天空，一只鸟
看不见的灵魂狂奔，紧贴大地
飞行是我自由散步，是青海之上
春天穿着我的心
把一个黎明放在青海湖
放在黑马的胸腔。燃烧的春天
烧开花朵 烧开河流 烧开天空，
我骑着火焰 散落在人间的心灵
我骑着你的伤口，制造黎明。
 
黎明 我的精血 你在大地的子宫，
孕育日夜。你说 父亲啊 天空空了，
你飞吧！你打开道路 牵着春天
领上世界，贴着地皮飞吧！
2003、12、7

十月草原

北祁连升向天空，黄昏烧红了黑河。
我咽下青海的苍茫，
被落日拉长的影子
投向草原。十月 夜长日短
嫁到南祁连的卓玛
割着青稞 心想哥哥。
 
月亮里的水桶 卓玛的青春闪亮。
天上的月亮 地上的哥哥
一面大山高过夜晚。两个夜晚
一边是孤独 一边是凄伤，
十月草原 半个月亮照在我的身上。
我骑着马 翻过冰大坂
孤独的祁连 大地之门紧闭，
黑河打着黑灯笼
走在卓玛坐过的地方，
天就黑了。黑夜是一匹马
一段闪电，驮着我寻找青稞。
 
一匹马 北祁连的黑夜。
一匹马 我的王国。
今夜内心空落 我想着青稞
醉在梦里，不知十月
雪落草原，爱情远走山南。
           2003、12、7

           夜行在青海北部

黑色的海洋灌进胸膛。我吞下黑夜
吞下一只愤怒的豹子。
它张开利爪 撕碎天空，
下面民居散落，
灯光被牢牢钉在地上。今夜
十声狗叫廓开了黑暗，九个黑少年
背着道路，向太阳挺进。
他们把火藏在心里，热血沸腾。
 
九个黑少年的疑问照不亮黑夜
---心在黑海洋漂泊，我们赶路
骑着自己的良心 挥霍粮食的春天
我们在天亮前回到家乡，
把忧伤养在东边的房子，
我们的新娘---梅花远在冬天
我们的种子---太平洋上空的太阳
以儿子的名义行走人间。
 
九个黑少年 搬运黑夜，
九个黑少年 吞下黑夜，
他们为何急着和黎明会师？为何？
           2003、12、9
         
心随天空飞翔

黎明：大地向四面散开，
颂歌走下夜梯
升向天空。
我的世界在黑夜里醒来。
 
青海上面的风 挥舞大刀，
割开河流和土地。
大地的嘴唇吐露芬芳。人间
远行的男子扛着道路，我
站在水面，
心灵的火焰喷向空中。
 
这是开始的地方，
春天溅满太阳的血，母亲在黑夜里
埋下脐带，一棵让世界陌生的树
结着光明的果实；
一滴青海湖，把黑马放在草尖
男人的翅膀
骑着风，在开始的地方
男人的黑马刮过青海湖，
孤独的青海湖 一滴幸福，
给我穿上太阳的外衣。
 
----开始的地方，从每个黎明
我相信太阳。
         2003、12、15
       
        太阳在前

太阳。太阳。太阳。
男子裹着天空，把一场大风抱在怀里。
他提着青海北方的灯盏---门源
急匆匆向北。
 
从头顶倾泻下来的黑色波涛，
托起赶路男子，当竹固的七颗星辰
消失在男子右肩，深长的峡谷
又触及男子内心：莫非前方空荡？她的牛毛黑帐
寂寞一秋，而在大雪飘落之前
她渴求的男子仍在海北。仍在前行。
仍在深呼吸。
 
但秋天厚重。
翻开一天是太阳。
翻开一天是太阳。
翻开一天还是太阳。
     2004、9、18

马莲滩：一个男子身陷往事

秋天豁然洞开。男子从里面掏出黄金，一把
秘密春秋，生活的形骸
倒映在天空，他从马莲流淌金汁的草尖
扑向太阳底下，
扑向通红的乳房。
 
翻开昨夜：衔着蓝花的女子
坐在月亮上面。往事遥不可及，
小红手掀开木窗，
却被八月困在幽深难测的夜晚。
多少个秋天，男子徘徊窗外草原
心上扎满焦灼的碎片.
 
日子走到马莲滩,
忧伤和幸福的秋天逶迤向北.
男子抖掉草屑
穿上太阳,看见黑夜深处
一个盛开的蓝衣女子,粲然一笑
又归寂寞.
      2004\9\27

竹固寺的中午

寺门半掩，曾有人夜半独归，
一袭红衣染红白雪。
 
而今不知去向，疑是今天中午的风声
掩埋了他的行踪。
他骑着阳光，
甚至走出了我的记忆：那夜
 一两片雪恍如世界的心事，
竹固草原挥着大风
努力割开黑夜，他听见黎明的血
滴在竹固
像春天的炸雷。他的心跳了一下。
 
竹固寺的中午，阳光蹲在寺门
旃檀在寺里生长。小男子
把自己裹在宽大的红袈裟里，
看见对面的白塔
和一个背影
逐渐模糊。
2004、9、27

深峡谷：去东海的路上

剥开八月的外壳，
一片片脚印在去往东海的路上
暴露。长路飘摇。绿衣女子探身峭壁，
心事青翠，
她站在高处，
看到世界苍茫，比今天清楚。
比我……困惑。
……沉默……
 
似有秋近之声。
阳光蹲在在她的右肩喘息，
绿衣女子不甚沉重，岁月的重量
无人消解，它在心里握把尖刀
刮下的一块肉不是良心。
难道我已伤害了她？
 
----西北 西北 西北
我吞下太阳，
却不能喷出一团火。
2004、10、4

乱海子：一对鸳鸯

太阳的鞭子抽打草原。
门源的怀里，乱海子生下两只鸳鸯，
我的两颗心，
一颗是黑夜
一颗是白天。草尖上翻滚的太阳，
你把我放在大陆架上，
感到黎明弓起身子，像一个大男子
身上沾满黑夜。
两颗心，一个是鸳鸯，
一个还是鸳鸯。
 
……但爱的温床何以是乱海子？
一滴女子的泪水？她踟躇湖边的背影
包含一段往事。
一片月光。
一盏灯。
一壶酒。
一个人。
一堵风。
 
天上草原：今夜我将还乡。
今夜我在远方。
今夜我背着睡熟的太阳。
        2004、10、4

黄昏中眺望岗什卡雪峰

大地暗下来。只听见武步噌噌，
但大地暗了下来。
 
----是青海男子的西北？
一次隆起。
一夜无眠。
一次惊悚。远征后英雄的背影？
 
他感到大地震动，
他举臂：想从地平线下掏出太阳。
2004、10、5

在永安古城遗址

他在天边行走。
无人知晓今晨一匹白马将他惊醒。
 
无人知晓。仅仅是一匹白马，
一段时光消失的尖叫刺痛了他。
他惊悚，
猛然回头：一个男子立于城下，
太阳从身后穿透他，
彼时，黎明从牛乳下升起，
大地深远，未来的新娘
在草原预演人生大剧，而主角
立于城下，
太阳从背后穿透了他。
 
向前。被白马惊醒的男子
看见了破败的城门。
2004、10、8

通往草原的一段土路

他走向北方，在接近黎明的黑色大地上，
他是黑夜的灯盏，
北方的更夫。他是谁？他去哪里？
青海男子走在通往草原的一段土路，
感到天下压，而地隆升，
他问自己，徒有沉默之状。
 
这将是一次远行？心灵的放逐？
悲壮的征伐吗？青海男子听见岩浆翻滚
日月更迭，伤口砰地胀开：
难道你没有在大地上旅行，
观察前人的结局是怎样的吗？
 
而在高处，在通往草原的一段土路，
青海男子仍在行走。
他把太阳抱在怀里，
把明天穿在身上。他说---
让意欲者悔过自新吧 ！
2004、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