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这半生，雪下得轻了
一片飞翔的叶子还未能成形
南山已沉默地像老母亲

烘干白昼的光阴也变瘦了
它绕过南山后呼吸微弱起来
如清扬的入眠曲，很轻

梦里银白色的门还一直开着
让一片枯叶自由地出入
在边缘处，理想如露一样轻柔

02
回忆很美，月色很美
月色凉下来，让残院静静地哭
美丽的麦垛子离它而去

闪烁光芒的犁铧很美
泥土却失去了往日的芬芳
对它一往情深的人走了

在河边凝望的人很美
阳光斜照，他心里粼粼的波光
又被流水冲洗了一遍

03
任谁也会睡在春江花月夜的鹦鹉洲
任谁也会江州司马般落泪，听那琵琶曲
任谁心里也有一只迷恋一生的蓝蝴蝶

纵然深陷在胡天八月飞雪中
纵然千古宫闱春寒，明月夜短松冈
纵然此去经年，长是人千里

何堪啊多将会此生飘飘何所似
何堪啊多将会心有千千结
何堪啊多将会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

04
醒来时，荒草又近我一寸
山水轰响，鸟鸣声都往西窜走
剩下胆小的秋蝉，和我

我们痛饮月光，越喝越凉
在寒冬里瑟缩感冒，进而发烧
迷糊中回到长满青苔的故乡

患这种病很久了
每发作一次，我就张口吃掉
一棵被人遗忘的故乡草木
05
想在宽敞马路上奔跑的蟋蟀
在暮色中昏沉下来
云朵交出蓝天，树交出叶子

我倚在栏杆处听你飞翔的姿势
当黑夜消尽，黎明腾起
所有不堪的过往我已交给流水

第一声车喇叭在黎明时鲁莽地迸裂
比起鸟鸣，它灵性全无
还无法凿穿人们混沌的甲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