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几乎贯穿整个版图的河流
蜿蜒而行。顺流或逆流
已无关紧要。寻找意味着犹疑
与徘徊。在不得不停下的叹息里
一滴泪自时间之外急遽滑落
洇湿一个被印刷的地名
想象决堤泛滥。塑封已久的缤纷之下
色彩暗示着祖辈颠沛的序言
在逐渐黯淡的土黄边缘。一缕
炊烟始终飘摇不定
无限逼近河流的意愿之帆过于
孱弱单薄。柴油引擎诞生之前
对信风的等待是唯一的虔诚
我的父亲在马铃薯开花的黎明
草率地穿过童年的枣树林
像一支箭或一片羽毛
在一九四七年的硝烟里告别了
青春的懵懂。从此回忆
只能是倒立的沙漏将乡愁封贮
曾经年轻的母亲在未改的乡音里
怀念细如齑粉的黄土重新抚平
故乡的伤痛。在告别的前夜
将唯一的玉簪轻轻放在她妹妹的床头
从此漂洋过海翻山越岭
像一只北上的雏雁赴约未知的爱情
在花香驱散硝烟的春天
把家的根基奠定。
而父亲仅有的勋章在异乡
混乱不堪的火车站莫名地走丢
只能以传说的方式凫游于岁月
漫长的河流……
于是我被自己随意地放逐
如一枚慌乱的松果在地图的灼烁里
感受时光的苍老。
倾圮的码头日渐荒芜
满载承诺的踉跄之舟再次
错过了港口
最终被愚蠢的风裹挟着
消逝于大海深处
我潮湿的目光无力透过地图
在烂熟于心的归路中循环往复
直到一只趾尖粘满故乡泥土的鹧鸪
掠过我心怀叵测的城市霓虹
像一颗饱满青涩的胶东大枣
坠落在我从未生出根须的心的空洞
给了我转瞬即逝的慰藉和
针刺般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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