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虚惊

二十年不见，他明显老了
越来越像他的父亲
——一个沉默而疏离的人
他坐在与我距离最远的位置
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
有人敬酒，就一饮而尽
没人敬酒，就安静地倾听
临别起身时
他的身子前后晃了两下
这让我吓了一跳：自己下意识地伸出的手
竟像极了挽留
他摆摆手：没事
 
2、空虚 

我喜欢柔软无形的东西
比如水和黑夜
我幻想有朝一日融入它们
就像一滴水融入一片水
一个影子融入一片影子
我不要我，不要存在
不要浓度、具象、声音
不要任何有关尘世的字眼儿
被我占有的东西够多了
我要一一奉还回去

3、梦境 

最近总是梦见考试
梦见忘记标准答案
梦见双眼模糊看不清考题
梦见上学迟到
梦见自行车突然变成扫帚
想想
我当年一定是个不用心的学生
否则，怎会有这么多的宿债
隔了二十多年
依然追来
 
4、燕山雪花大如席
 
此时，我愿意是一个泼妇
任性撕扯着棉絮
让它们
愿意飘多远就飘多远
愿意落哪里
就落哪里 

燕山雪花大如席啊
我在雪地里
且歌且舞且奔
且哭且笑且疯
我要把自己烧成灰烬
一点也不在乎
融化后的泥泞 

5、坐下来写一封信 

把房间里里外外打扫干净之后
我认真地洗了一个澡
此时灶台上正烧着水
我的头发随意用卡子抓在脑后
我拿出一摞信纸、一支笔
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餐桌上还摆了一篮鸡蛋、一捆青菜
六个苹果、五根香蕉
一根腊肠、四个土豆、一棵白菜
我像一个富足的厨娘被果蔬包围着
我喜欢这样的感觉
我开始写信：亲爱的W先生
今年是旧历的洒扫之日
我想给您写一封信
这里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6、母亲越来越老了 

上次回老家
母亲抱怨自己的耳朵越来越不好使了
经常听不见身边人说话
眼睛也有点花
看不清近处的东西
脑子也不如从前
经常记不起刚刚发生了什么
可我却觉得这是好事
关键时刻
上帝帮她屏蔽了许多苦恼
比如很多时候读不懂的
女儿的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