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

漫长的纠缠，窒息，沉寂
终于完成这盛大的秘密交媾
天与地，混合的荷尔蒙翻山越岭
激活了诗人舌头和笔尖的嗅觉

连最北方的残雪也守不住贞洁
人的足迹，马的足迹，羊群的迁徙
一道道，一环环，一层层
像母腹上隆起的斑痕，布满的青筋

临盆时刻也在加紧准备
冰河敲响倒计时的钟声
童话里的小松鼠把最后一粒松籽捧出地面
在早起的摄影师镜头前端
两只报春鸟啁啾呖呖
也在谋划一场爱情


◎小年，沏一杯菊花茶

今夜无人共饮
我这个飘荡在异乡的贼

偷偷打开全部行囊
一只停止走动的手表
一列时速三百六十五里的绿皮火车
一卷青丝，几缕白发
还有一座刻着母亲名字的祭台，几朵干瘦的菊花

耳畔的鞭炮声太吵
我竟想不起这些物件是打哪来的
也不知道，我将背着它们到哪里去

把菊花撒进滚烫的水里
把一切行囊重新刷洗，重新浸泡
在响彻天空的祈祷声中，今夜
我要痛饮一杯


◎春节

总是把一样的目光朝向你
祭拜，或回顾

眼睛里长出丝线，长出了水
在咫尺的风里轻拂，在天涯的雨中洒落

心上压着一块碑
如同老屋前头一整座南山
山上长起新树
树下游荡着陌生的儿童
一如小时候的我

又一本日历用完了
没有了你，我的年是空的
而每当这个时刻  我耳边
却总是响着两个字——
回家

（2018岁末 于内蒙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