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穿过水和烟交织的村庄

一

仿佛一枚薄蛋壳，在鸡鸣与犬吠中
裂开。晨曦，哗啦啦泻了下来

村庄是水做的，炊烟也是水做的
水做的炊烟，比雾气更轻盈

老拱桥逢人就弯下了腰
早起的脚步，被欸乃的桨声打湿

能聚财的水，以溪流的姿态
绕村流着，浸润烟火人家

日子清澈如水，缓缓流淌
往事是流水带走的，现在
流水，又带来了新的一天

二

一匹瀑布，从村口的假山上挂下来
几丛翠竹，蹲在石头上，欲飞未飞

农家书屋，像一本书，藏在假山深处
一些鸟语和花香，取自唐诗或者宋词
另一些，就绽放在房前屋后

种子的破土声和泥土的呼吸声
夹杂在一起。一切光景
无一不是水和泥土养育的

南山位于村庄之南，抬头低头之间
你看见或者看不见的时候
它都卧在乡愁之中

南山上，有人在云深处采药
那药，可以医治失眠

三

有高铁，也有高速公路，架在
南山脚下，车过的时候
偶尔，也会撕裂村庄的宁静

车们把村庄扔下了，但或者
已把村庄带向远方。旧年的耕牛
从乡村的封底被牵出

如今，老牛是农家乐的“演员”
它一边悠闲地吃草一边慢慢地抬头

它看到，高铁和高速公路
比南山绵延着的峰峦要低
比村庄的银杏树要高一些

但在村庄里，一切事物
都高不过一缕炊烟

四

老银杏斑驳的光与影
掩映着修旧如旧的宗祠

家风、家训，又被朗诵了一遍
线装的家谱中
潮湿着一小片古老的中国

风一吹，屋檐下的红灯笼
摇晃了一下，红灯笼在说些什么

牌匾上的“耕读传家”
又被刷新了一遍，村上的长者说
汉字之美，在于棱角分明

从方方正正的汉字中
你总可以，悟得许多做人的道理

五

生活，穿过水与烟交织的村庄
像列车，疾驰而去

穿过一村又一庄，我的祖国
山水广袤，处处可以寄放乡愁

千条水，万重山，安于我心
春播夏长秋收冬藏，暖着我的流年

我是祖国放牧在水边的孩子
炊烟起处，母亲一声声唤着我的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