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歌

母亲喜欢唱歌
甘肃腔生涩拖扯
不敢妄评五音不全
只能说激情似火

母亲从参军开始唱歌
屯垦戍边绿化戈壁荒漠
兵团女战士忠诚守则
天山脚下奉献光热

母亲黄连苦都吃过
经受时代的饥寒交迫
在那些风雨飘摇的岁月
浩劫蔓延到全中国

住的是泥屋草舍
吃的是简陋粗恶
穿的是敝衣麻葛
生活在盐碱滩泽

经历过严酷的文革
心灵如炼狱般的折磨
那些莫须有的运动
其实皆出自于奸慝

母亲却有倔强的性格
把苦难当作曲折
养育子女们健康成长
当作最大的快乐

母亲特别爱唱
“心中有一团火
暖得这钢枪热
吃苦受累算什么”

母亲在五十年代唱歌
工作在军区托儿所
一曲“丢手绢”童心濯濯
照看幼儿一波又一波

母亲在六十年代唱歌
“学习雷锋”赞扬美德
石河子中学做后勤工作
炊事班里格外出色

母亲在七十年代唱歌
盐碱滩里听“一条大河”
安集海羊鞭驱赶饥渴
羊群搅起灰尘的浑噩

母亲在八十年代唱歌
“南泥湾”听得泪眼婆娑
悠扬抒怀是讨伐极左罪恶
有多少案件是冤假错

母亲在九十年代唱歌
“山不转水转”声情悱恻
母亲退休与大哥一起生活
跳出盐碱地大悟大彻

母亲在千禧之年唱歌
回石城看到熟悉的玛纳斯河
“涛声依旧”人生却有许多割舍
岁月何来如此千磨百折

母亲在二十一世纪唱歌
“十五的月亮”皎洁澄澈
母亲和大哥一起生活
美丽的昌吉赏绿叶红萼

如今母亲来上海唱歌
跟着小妹妹像鹦鹉学舌
微信上小妹在石河子教唱
母亲有样学样抑扬顿挫

画家陈占利感慨颇多
搜集出当代的新老流行歌
工整的小楷如古帖临摹
一笔一画呕心沥血

抄谱写词用了多少个日夜
自费复印老歌一大摞
几千首歌装订成厚厚大册
母亲欢喜得嘴不能合

母亲的起居有序规则
晨起锻炼拍肩甩胳膊
饭后休息一下开始唱歌
一种苍凉的快乐把客厅响彻

唱完歌母亲去楼下散步
幽静的小区里林路曲折
花坛和水池边赏花观荷
黄浦江畔的春风清新润泽

大妹的女婿勇于开拓
上海滩创业有成纵横捭阖
买一所大房子明亮宽阔
电梯房顶层看万家灯火

母亲居高临下放声高歌
客厅的落地窗前引吭长乐
大妹和女儿全家配合着静默
让母亲运气强健体格

母亲在电视上学习新歌
电视剧的主题歌从不放过
听会了就让女儿找歌词
百度上搜来抄写入册

85岁的母亲如鱼得水
颐养天年生活优渥
唱着歌迎来旭日东升
唱着歌送去太阳西落

家里若是来了朋客
母亲用唱歌表达快乐
亲戚朋友都认真欣赏
也放开嗓子来齐声应和

母亲电话里给弟妹们唱歌
新疆广东还有日本岛国
唱一支歌儿表达思念
老姐姐用歌声传递祝贺

节日里家人一起唱歌
共同讴歌幸福生活
母亲的声音最为突出
老当益壮的豪迈梁绕云遏

母亲从青年唱到耄耋
颤巍巍的嗓音燃着烈火
那浓浓乡音有秦腔的味道
唱出军垦人的岁月如歌

                   杨永作于上海2018.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