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笔记》

一

我殚精竭虑
不择手段，终于
让骚乱的心灵暂时安静下来
如同镇压一场暴动

用颤抖的食指，给奔涌的洪流
一个流向，一个安身之所
让它忘记雷霆
忘记那场经久不息的风暴

二

我发现，好多人
都有一张人皮面具
我的渴求突然变得如此强烈

白天戴着面具
笑对世人，抵挡风雨
让人世的沧桑暂居二线

晚上取下，折叠
让它蜷缩一隅
独自饮泣

三

我已习惯于沉默
尽量把内心的语言
用沉默重重包裹
让它们保持缄默，和应有的深度

云沉默，它的内心
藏着闪电和风暴
大地沉默，但它的沉默
如此深广和恒久
足以吞咽一切苦难和疼痛

但我除了沉默
还是沉默

四

什么是心痛
现在，你似乎若有所悟
或者重新陷入迷惘

它不像尖刀划过的锐痛
也不同于钝器击打的闷痛
不是滚水掠过的灼痛

是一只蚯蚓
在热锅上慢慢烤焦
是泛滥的洪水掠过大地
把一切都卷走
然后连同伤口掩埋

但事实上
未容我完成这个蹩脚的比喻
天已经阴沉了下来

五

微风轻拂，犹如一声叹息
吹过那些隐秘的往事
你发现，背后总有一双若有若无的眼睛
逼视着你，让你顿生凉意

有些事情，最好不要去窥视
最好不要，捅破那张纸
将那些惊慌失措的秘闻
抖落在地

实在不行，最好用脚踏住
用铁钉钉死
不给其喘息的机会
然后心安理得，度过余生

六

一只蚂蚁迈着它细碎步子
试探着，小心翼翼
爬上我的脚背，摆动着细小的触角
打量我这个庞然大物

我感到脚背发痒
想赶它走，但一次次徒劳
于是怒从心起，用食指使劲摁了下去
一只活蹦乱跳的蚂蚁
顿时成为齑粉

我不是恶人
但恶念，总是
被诸如蚂蚁之类的东西
在不经意间，激发出来

七

那条欲望的蛇，在内心深处
一个不可知的角落
始终处于
半梦半醒状态
一有风吹草动，它就仰头窥视
伺机出击

我莫名地欣喜于它的存在
它或能给我带来
意外快感和满足
让我在人生虚构的高处领略无限风光

但更多时候，我总是心惊胆颤
夜不成寐
唯恐一有疏忽，它就猛扑而来
将我生吞活剥

八

我知道，我们都不缺乏同情心
我们的心还没有完全钙化
那柔软的部分
依然在鲜活地跳动

走在路上，我们怕踩死蚂蚁
坐到地上，担心压坏小草
电视屏幕上，远方那些入骨的伤痛
让我们泪水盈眶
那时，我们的心是多么柔软
充盈着爱与无尽的牵挂

可是，大街上
当那些无助的手
虚弱地伸向过来，我们的目光
却一次次，飘向了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