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外乡女人租住在楼下的车库
她的丈夫瘫痪在床，有阳光的中午
女人就会把他背到门口，坐在木凳上
看人来人往，没有人听过他开口
他不是哑巴，只是被血栓绊住了嘴
女人的儿子在一次车祸中丧命，据说
大概五年了肇事人一直杳无音信
她还收留了一只瘸腿的流浪狗
趴在男人脚边，或是跟在
  
女人的身后，一瘸一拐地跑
女人头上常裹着一块蓝色的围巾
是那种上世纪七十年代流行的样子
我正是从这块头巾上猜出她的年纪
有六十多了吧，脸上粗糙的皱纹在
虚张声势，好像她已经八十几岁一样
但她的身体真是硬朗，她干瘦
却健步如飞，她奔向每一个垃圾桶
生怕被其他捡垃圾的人抢了先机
她认真地翻弄着垃圾，不放过任何
一片纸一只易拉罐一个塑料油瓶
有时一双合脚的鞋子或是旧衣服
就成了对她格外的奖赏
  
她逢人就说话，开口必笑。可是
她实在算不上一个会讲话的人
如果你牵着狗，她就说小狗真可爱
如果你带孩子，她就说小孩真可爱
似乎对她来说“可爱”无所不能
而她，正是那个四处播散“爱”的人
最后她总不忘急切地补充一句：
你们家有要扔掉的破烂儿没有？
她直逼着你的眼睛，保持着微笑
  
女人租住在楼下很久了，她只说
自己是河南人，跟着唯一的儿子出来打工
家里的房子和土地早就卖了，为了
给因儿子车祸而急火攻心的丈夫治病
她说她实在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了
不久，她还要搬离车库这个家
下个月租期将满中介说租金早该涨涨了